第1013章 他的心思,她的心思(2/2)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有骄傲,还有某种认命般的接纳——接纳他的选择,接纳他的道路,也接纳自己无能为力的心疼。
“我不该泼冷水,该支持你。”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万事小心。若需什么,尽管开口。紫霞峰虽小,总能尽些心力。”
李长风心中微暖。
那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暖了。他伸手,越过矮几,握住她交握的手。
他的手大而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那些茧粗糙,此刻却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冬日里捧住一杯热茶,熨帖得让人想叹息。
“知道了。”他说,声音难得正经,少了戏谑,多了郑重,“有思婷姐姐这句话,我就更得活着回来。不仅活着回来,还要风风光光地回来,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紫霞峰杨思婷的弟弟,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宗师。”
杨思婷任他握着,没抽手。
指尖传来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熨帖到心里去。她垂着眼,看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大而有力,指节分明如竹,她的手在他掌中,显得纤细苍白,像易碎的瓷器。一刚一柔,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却又莫名和谐。
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竹叶沙沙,风吹过檐角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寂静里。
李长风忽然松开手,身子往后一靠,恢复那副懒散姿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郑重只是错觉,他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光说我了。”他笑道,眼睛弯成月牙,“思婷姐姐这两年如何?飞月堂可还安稳?”
“一切都好。”杨思婷也放松下来,重新执壶添茶。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堂中弟子勤奋,几个长老也得力,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每日不过是处理些琐务,督促弟子修行,闲暇时便读读书、种种花,日子清静。”
她说得平淡,李长风却听出了话里的寂寥。
清静,往往也意味着孤单。
他想起刚进院时看见的景象——花树,石桌,风铃,摊开的书卷。雅致,却也冷清。
偌大一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坐着,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就在这方寸天地里,守着寂寞,守着时光,也守着一份无人言说的等待。
“清静是好。”李长风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但太清静了,也闷得慌。思婷姐姐这样的妙人,该有人陪着说说话,赏赏花,饮饮酒才对。”
杨思婷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淡淡的怅惘:“修行之人,本该耐得住寂寞。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些话,不是对谁都能说的。”
李长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日光从窗棂斜射而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粉。这张脸不算绝艳,却耐看,越看越有味道,像陈年的茶,初尝平淡,回味却悠长。
又像深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自有芬芳。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某种试探:“思婷姐姐这屋子,布置得雅致。不知日常起居之处,是不是也这般有味道?”
杨思婷一愣。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冒昧。
女子闺房,岂是随意能看的?
那是私密之地,藏着女儿家最柔软的心思,最隐秘的梦境。
可她又明白,他问的不仅仅是一个房间。
那话语里藏着的,是更深的探寻,是对某种界限的试探,是对他们之间那层薄纱的撩拨。
她的脸颊慢慢热起来。
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逐渐染遍双颊,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一层层,浅浅深深。
心跳也快了几分,咚咚,咚咚,擂鼓似的,在胸腔里回荡,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知道他的心思。
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