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他的心思,她的心思(1/2)
静室里,茶香袅袅,似有若无地萦绕着。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将室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空间。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如同时间具象成了可见的粒子。
李长风盘腿坐在蒲团上,素白瓷杯在他指间轻转,杯沿抵着下唇,却不饮,只是望着对面的人。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水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杨思婷已经重新绾好了头发。
那根木簪斜斜插在发髻间,簪头雕着一朵简朴的梅花。
她将碎发尽数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脸——那是一张经得起细看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哭过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反而给素净的面容添了几分生动的脆弱。
她正低头沏茶,手腕稳当如执笔作画,水流从壶口倾泻而出,划出一道细长银线,注入杯中时不溅不溢,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思婷姐姐这茶艺,愈发精进了。”李长风终于抿了口茶,笑道。茶汤在舌尖化开,先是淡淡的苦,而后是绵长的回甘,像极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杨思婷抬眼看他,唇角微弯,那笑意很浅,却让整个静室都亮了一亮:“不过是些粗茶,擎天峰上随便采的野茶叶子,哪里谈得上茶艺。”
“茶不在精,在意。”李长风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就像这人,不在身份修为,在心意。”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执壶的手上——那双手指节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此刻正握着紫砂壶柄,因他这句话,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杨思婷没接这话,只将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
茶汤澄黄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如沉眠的蝴蝶。她转而问道:“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看情况。”李长风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主要为了破境的事。师父说了,九丹化鼎,材料难寻,镇妖山更是缥缈无踪,得做长远打算。”
“破境……”杨思婷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抬眼看他时,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你已至大师巅峰了?”
“是吧。”李长风语气随意,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运气好,嘿嘿。”
他说得轻巧,杨思婷却听得心头一紧。
她虽久居紫霞峰,不常下山,却也从各处听闻李长风这两年的经历——东境平叛,孤身入敌阵,剑斩三员大将;楚国周旋,在各方势力间游走如入无人之境;北境厮杀,于雪原之上独战魔修三日三夜……
哪一桩不是刀尖舔血、九死一生?她想象过他临敌时的模样,该是剑气纵横、杀伐果决的,白衣染血,眉眼凝霜,可眼前这人,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眉梢眼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那些生死搏杀不过是饭后谈资,风轻云淡得让人心疼。
“你……”她喉头有些哽,半晌才道,“总是这般冒险。”
李长风看她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不羁,也有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不冒险,哪来的修为?这世道,光坐着喝茶可喝不出个宗师来。”
杨思婷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修行之路,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想要站得高,就得踩过荆棘,踏过尸骸。
可知道归知道,一想到那些凶险可能落在他身上,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地疼。那疼痛不剧烈,却绵长,如丝如缕,缠绕在呼吸之间。
“晋升宗师……离我还很遥远,问过太上长老了吗,凶险么?”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长风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转着,看杯中叶片浮沉。茶汤澄黄,映着窗外漏进的日光,粼粼的,像碎了一池的金子。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
“一般般。”他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九丹化鼎,一步错,修为尽废。镇妖山祭坛的试炼,十不存一。师父说,那试炼因人而异,是量身定制的生死关,直指道心最脆弱处。失败轻则跌落三重境界,重则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杨思婷指尖一颤。
杯中茶水晃了晃,漾开一圈圈涟漪,荡到杯壁又折回,交织成混乱的纹路。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握置于膝上,指节微微泛白,像用力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阳光照在她手背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其实,人也未必非要追求那玄修的巅峰,安安稳稳过一生,也未尝不可。”她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李长风看她那模样,忽然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在静室里回荡,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思婷姐姐这是担心我?”他挑眉,语气里又带上那股熟悉的调侃,“放心,你弟弟我命硬,阎王爷那儿打过几次照面,都没收我。他说我这人太麻烦,还是留在人间祸害别人吧。”
杨思婷瞪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嗔怪。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刻进骨血里,刻进每一次呼吸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