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不是求救,是报数(2/2)
他左手松开周宇手腕,右手抄起甲板角落的液压绞盘遥控器,拇指重重按下。
“咔——嘣!”
快艇尾部绞盘钢缆猛然绷直,拽起一段沉在浅水区的废弃渔网——网眼早已被牡蛎壳与藤壶封死,重逾吨计。
钢缆破水而出的刹那,整张网如巨蟒苏醒,无声横铺海面,距水面仅十五公分。
阿强的摩托艇冲势太猛,来不及转向。
螺旋桨撞上网纲的瞬间,金属绞缠声刺耳炸开。
艇身猛地向左倾覆,尾部高高翘起,又狠狠砸回水面——轰!
水花冲天而起,摩托艇翻滚着沉入漆黑海渊,只余一串气泡,迅速消散。
海面重归死寂。
只有浪声,只有风声,只有周宇喉间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周晟鹏弯腰,从林秀云手中接过那张航海日志残页。
他没急着展开,只是用拇指反复刮过焦黑边缘——那里,炭化纹路下,隐约透出一点异样的银灰反光,像是某种金属箔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痕迹。
他抬眸,目光掠过林秀云腕表表盘内侧——那里,一道极细的划痕正与残页边缘的银灰纹路,在月光下,悄然呼应。
快艇正攀上又一道浪峰。
周晟鹏在颠簸中缓缓展开残页。
纸页背面,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被潮气洇开,却比正面更清晰:
“……火起时,我听见舱底有人敲铁板。不是求救。是报数。”
他指尖一顿。
浪峰到达最高点。
整艘快艇悬于虚空一秒。
月光如刀,劈开云隙,正正照在那行字上。
最后一个“数”字末笔,微微上挑,像一枚尚未落定的问号。
浪峰悬停的刹那,时间被拉长、绷紧,如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弦。
周晟鹏指腹压着残页边缘,月光刺入他瞳孔深处——那行洇开的铅笔字“……火起时,我听见舱底有人敲铁板。不是求救。是报数。”每一个笔画都在震颤,不是因手抖,而是因纸下透出的银灰反光正与林秀云腕表内侧的划痕共振,像两枚被同一段频率唤醒的音叉。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炭化不均。
是热熔金属箔——医用级钛镍记忆合金,仅用于高密级生物样本舱的气密封条。
1994年“海葵号”失火前,舱内根本没起火。
火,是后来点的。
他喉结微动,目光扫过郑其安正飞速校准的代谢仪读数:端粒酶活性已攀至49.7%,但周宇指尖开始无意识抽搐,小指第二关节反复屈伸——那是神经突触在强行重建同步时,对原始生物节律的本能追溯。
而《码头夜曲》的第一个音符,正是以相同频率,在人耳不可闻的次声波段,叩击前庭系统。
“烷烃……不是助燃剂。”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却让身旁的林秀云肩线一僵。
她没否认。
只是将白大褂袖口又往上捋了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形状酷似半枚船锚,边缘嵌着三粒细小的、早已钙化的银斑。
周晟鹏没再看她。他抬眼,望向海平线尽头。
雾,来了。
不是寻常海雾。
它从水下升腾,浓稠如凝固的乳胶,无声漫过浪脊,吞噬星光,也吞噬红外余晖。
三公里外,“海鲨号”的热成像屏上,那片虚假的热扰动区正急速冷却——廖志宗的船,已陷入真正的盲区。
快艇却未减速。
周影左手稳舵,右手已将引擎推至临界啸叫值。
船身撕开雾障,像刀切进冻脂。
前方百米,雾中浮出一道轮廓——巨大、倾斜、锈蚀如巨兽骸骨。
船体中部塌陷,烟囱折断,甲板被藤壶与珊瑚啃噬得只剩嶙峋骨架,舷侧蚀穿的豁口里,幽暗如巨口微张。
“仁济号”医疗船残骸。
P-94-α|母体锚点|气流扰动区。
周晟鹏跃下快艇时,踏板尚未完全放稳。
海水漫过靴筒,刺骨寒意直钻踝骨,可他的体温在升——肾上腺素泵入静脉的节奏,竟与远处传来的敲击声隐隐同频。
一下。
停顿。
两下。
《码头夜曲》的变奏。不是回忆,是校准。
他涉水上岸,靴底碾过湿滑的锈渣与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