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不是求救,是报数(1/2)
没人能活。
他缓缓放下手。
就在这时,周晟鹏动了。
他没看王怀德,也没看周影。
他俯身,将周宇横抱而起,步伐沉稳,走向角落那台蒙尘的虹膜扫描仪——型号老旧,外壳锈蚀,却是当年“启明计划”唯一未联网的离线终端。
郑其安早已拔掉所有外接线缆,只留一根接地铜缆连着主配电箱残余电压。
“撑住最后三秒。”周晟鹏对郑其安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郑其安点头,双手压住配电箱侧盖,指节发白——他在用身体当临时稳压器,以血肉之躯缓冲即将崩溃的电流浪涌。
周晟鹏将周宇面朝扫描仪托起,自己则侧身站定,左眼对准左侧镜头,右眼对准右侧。
仪器发出迟滞的嗡鸣,指示灯由红转黄,又颤巍巍爬向绿色——
两束红外光同时亮起,交汇于空中一点,投射在锈蚀的金属墙面上。
没有文字,没有密码提示。
只有一幅动态叠影:两张瞳孔纹路缓缓旋转、校准、嵌合……最终,重叠处浮现出一张泛黄海图——经纬线歪斜,标注潦草,中央用褪色红墨圈出一片空白海域,旁注一行小字:“P-94-α|母体锚点|气流扰动区”。
坐标下方,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几乎被岁月啃噬殆尽,却仍可辨:
“林秀云,1994.07.12,‘海葵号’离港前最后一帧定位。”
周晟鹏盯着那名字,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将周宇颈侧那枚尚在微弱发热的代谢起搏器,轻轻摘下,攥进掌心。
金属外壳硌着皮肤,像一颗尚未冷却的子弹。
而门外,远处码头方向,一声汽笛悠长响起,穿透地底岩层,隐隐约约——
仿佛,有人正等着这张图。
汽笛声还在岩层里震颤,余音未散,周晟鹏已抱着周宇跨出地库最后一级台阶。
海风劈面而来,咸腥、湿冷,裹着铁锈与柴油的浊气——是码头的味道,也是活人的气味。
私人码头第三泊位,一艘银灰色医疗快艇静伏在幽暗水面上,船身印着褪色的“仁济转运”字样,舷侧焊疤新鲜,显然刚被粗暴征用。
甲板上两名穿制服的船员倒伏在舱门边,颈动脉尚有微跳,耳后各贴着一枚微型镇静电极片,皮肤下泛着淡青电流余痕。
周晟鹏没看他们。
他将周宇轻轻放在驾驶台旁的急救担架上,动作稳得像在安置一件精密仪器。
郑其安立刻接手,撕开少年后颈敷料,指尖探入皮下接口,接驳便携式代谢监测仪。
屏幕亮起,端粒酶活性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43.1%……45.8%……47.6%——但心率仍偏高,呼吸节律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嘶鸣。
“他撑不住三小时。”郑其安低声说,声音绷得发脆,“神经突触再同步失败一次,就会永久性脱钩。”
周晟鹏没应声。
他抬手,从林秀云递来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坐标图——泛黄纸页边缘卷曲,墨线被海水洇开过,却依旧能辨出中央那片被红圈反复描摹的空白海域,下方铅笔小字:“P-94-α|母体锚点|气流扰动区”。
林秀云站在他身侧,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房冷却液残留的淡蓝结晶。
她没说话,只将一张巴掌大的残页递来——纸页焦黑,仅存右下角,一行钢笔字斜斜爬过炭化边缘:“……七月十二,海葵号停泊于北纬22°17′,东经114°33′。气流异常,云层压顶,舱内温控失灵。王怀德说,不是故障,是‘脐带’在呼吸。”
周晟鹏指腹摩挲过那行字,停顿半秒,随即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
那里,三道红外光束正刺破薄雾,如毒蛇信子般扫荡海面——廖志宗的搜索船,已到。
“关雷达,灭航行灯。”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引擎舱,“周影,把船压到波谷最低点,等下一组涌浪推上来时,左舵十五度,切进‘鲸脊线’。”
周影点头,一言不发跃入驾驶位。
引擎低吼一声,快艇猛地沉入浪谷,船身剧烈倾斜,甲板积水哗啦倒灌进排水孔。
周晟鹏左手扶住操纵台,右手始终按在周宇腕部,指腹感受着脉搏在皮肤下狂跳——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被唤醒的应激节律。
海面骤暗。
没有灯光,没有电磁信号,只有浪峰在月光下翻出惨白脊背。
快艇像一尾被抛入深渊的鱼,紧贴着涌浪背面滑行,雷达屏幕上,它成了一道正在蒸发的虚影。
但红外生命探测仪不靠光。
三公里外,廖志宗站在“海鲨号”舰桥,手指捏着热成像屏一角,嘴角咧开:“找到了。船体温度异常高——人在发热,不止一个。”
他话音未落,快艇后方水面突然炸开一连串气泡,密集、滚烫、带着高压氧气特有的金属灼烧味——周影已将船上全部六只医用氧气罐推入海中,引信设定三秒延迟。
罐体沉至五米深处,压力阀爆裂,纯氧遇海水瞬间升温,形成一片直径近百米的热扰动区。
热成像屏上,快艇轮廓瞬间模糊、拉长、分裂成三重叠影。
“打!”廖志宗厉喝。
舰首两挺12.7毫米重机枪咆哮而起,曳光弹拖着赤红轨迹泼洒向热源中心——子弹入水,蒸腾起大片白雾,海面被犁出数十道沸腾水痕。
可那里空无一物。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右侧浪脊后疾射而出——阿强驾着改装摩托艇,船尾喷口嘶鸣,艇身压低至离水仅三十公分,直扑快艇尾舷!
周晟鹏甚至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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