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策(1/2)
这日天朗气清,天地间却仍被皑皑冰雪覆盖,料峭寒气迟迟未消。
金銮大殿之上,百官身着规整官袍,齐齐整整列立两班,对着龙椅与凤椅上端坐的韶思怡与容错,山呼千岁、万岁。
待众臣的呼声在殿内徐徐落定,朝臣们方才各自归位,肃立不动。
高堂之上,韶思怡一袭华贵凤袍加身,头戴累珠凤冠,仪态雍容,气度凛然。
她红唇轻启,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前线传回急报,言称步闽投敌叛国,此事诸位可有奏议?”
路博当即出列,对着韶思怡躬身一礼,“太后,臣以为,此乃敌军构陷忠良之计。步闽忠心耿耿,心系兴朝,忠于陛下与太后,断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举。还请太后切莫轻信谣言,以免错杀忠臣,寒了满朝文武之心。”
路博话音刚落,只见西桉迈步出列。
他对着韶思怡恭敬行礼,一字一句沉声道:“太后,步将军通敌之事,臣亦有所耳闻。然臣不信其为真。若太后心存疑虑,可遣一员将领亲赴前线,查证此事虚实,再做决断不迟。”
韶思怡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向阶下,沉声唤道:“庾澄!”
庾澄即刻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韶思怡当即下令,“你明日即刻启程前往襄州,彻查步闽通敌一事是否属实。若查证为真,不必回京复命,就地处置!”
庾澄躬身领命,“臣遵旨!”
言毕,庾澄退回原位,殿内重归肃穆。
午时日光炽烈,刺目耀眼,白墙黑瓦之上残霜余雪被晒得莹光闪烁,熠熠生辉。
郑府厅堂之内,郑蒙高踞主位,萧曦泽侧身坐于旁席,广鑫侍立在他身后。
萧曦泽开门见山,径直问道:“郑公,考虑得如何了?”
郑蒙亦直言不讳,“贾公子,你所求的不过是我郑家的财力。钱财我可以给你,但你若他日登临大位,阿葭必须册立为后,且须善待郑家一族。”
萧曦泽微微颔首,“可。从今日起,阿葭便随我走。只是我眼下身份不便大办婚事,婚礼暂且免去,待他日我登临九五,必为她补办风光大典。”
郑蒙一听便知,萧曦泽是要将郑葭扣为人质,以防自己中途背叛。
郑蒙正要开口拒绝,忽闻门外传来一道女子坚定清亮的声音,径直传入堂中,“成交!”
郑蒙与萧曦泽循声望去,只见郑葭身着一袭紫衣华服,缓步走入厅内。
她立在桌前,言辞凿凿,“贾公子,我愿随你离去。但你切莫忘了今日应允我的承诺。”
萧曦泽轻笑一声,“尽管放心。”言罢自座中起身,一边转身向外,一边说道:“郑姑娘,好生与你父亲道别,晚些时候,我便来接你。”
语毕,萧曦泽拂袖离去,广鑫亦紧随其后。
翌日清晨,百丈大江冻作坚冰,四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寂寂无人踪。
冰面浩渺无垠,茫无际涯,素色铺陈天地,浑茫壮阔摄人心魄。
周遭古木参天,琼枝覆雪,霜华缀满虬桠,更衬得天地清寒旷远。
雪山之巅卓立两人,其一身形敦实,身量偏矮,裹着兽皮夹棉缝制的厚袄,长鞭缠腰,束于身后,正是贶琴。
身侧男子辛楚,较她高出一截,身长玉立,面如莹玉,青衣华服外覆青蓝披风,墨发仅以一支玉簪绾于脑后,身姿挺拔如松。
贶琴凝望眼前苍茫雪景,嘴角漾开一抹粲然澄澈的笑意。
想她困居小镇十七载,从未踏足乡关之外,天地之大、奇景无数,这尘世风物于她而言,既觉陌生,又满心热望。
她素来羡慕林思思,羡她遍历南北、骋怀丘壑、饱览世情,反观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困守一方狭小天地。
今日得见这般盛景,她才知晓往日眼界何其褊狭。
昔日心中只装得柴米油盐的琐碎,日日为些微小事与窦娘争执不休,何其浅陋。
既已登高,便无回望半山之意;天下风光不自来,唯有前行,方得亲见山河壮阔。
人生七十古来稀,十年懵懂,十年老弱,便只剩下五十年了。这其中,晚上睡觉,就还有二十五年的光景,而这二十五年,若还碰个灾病,那便真正留给自己的时间就不多了。
贶琴心有所感,慨然叹曰,“朔漠风光雄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辛楚侧目温言安抚,“往后你遍历山河,踏遍九州,还会遇见更胜于此的风物,不必叹惋今朝。”
贶琴抿唇浅笑,抬眸问道:“不知你我下一程,将往何处去?”
辛楚徐徐道来,“此去当赴穷僻之地。只是两百余人随行赶路,已奔波一日,理当稍作歇息。再者,启程之前,我欲在此盘桓些时日,先教你立身行事之道,待你明晓为人分寸,再图成事不迟。”
贶琴闻言未语,只含笑静立,目眺远方。
琼雪纷纷扬扬,落满两人衣襟发间,远望二人,宛若两尊凝霜琢玉的冰像,为这莽莽雪原平添一抹清绝意韵。
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
转眼已是除夕夜,瑞雪漫天纷飞,大地银装素裹,枝头雪雾沉沉,弯作玉弓。
屋外红灯高挂,烛火融融;室内华灯通明,红毯铺地,窗纱之上,囍字成双。
蒲团上端坐一位白衣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潭映月,肤若凝脂笼寒。
一支玉簪轻绾青丝,神色清冷绝尘,秀丽天成,宛若谪仙降世。
身旁端坐红衣女子,容貌更是惊心动魄,英气与柔婉浑然一体,面若倾城,肤胜霜雪,身姿如琢玉精雕。
凤眼含锋带媚,顾盼间勾魂摄魄;红衣胜火,风华绝代,艳压群芳。
此二人,便是名动天下的古芷兰与康兮言。
当年桓州城外,康德以身为刃,于一万铁浮屠的包围下,孤身一人为古芷兰拼出生路。
古芷兰为了活命,策马扬鞭,绝尘而去,未曾回首。
怎奈身中数创,失血过甚,行出不过数里,便力竭坠马,摔于荒野泥淖。
古芷兰伏在地上,只觉生机渐散,本以为终将化作荒野孤魂。
未料暮色四合之际,远处一道红影策马疾驰,飒沓如流星,正是康兮言,朝她奔袭而来。
彼时,千里迢迢赶来的还有仝江,仝江本想强行带走古芷兰,可古芷兰望着康兮言眼底翻涌的恨与痛,最终伸出手,抓住了那片红衣。
非为信任,只为那蚀骨的愧疚。
古芷兰永记会记得康德的死相。
康兮言策马狂奔,满心希冀,却只从古芷兰苍白的唇间,听得康德万剑穿心的噩耗。
为护古芷兰脱身,康德独战一万铁浮屠,鏖战两个时辰。
甲胄碎裂,筋骨寸断,浑身千疮百孔,犹自死战不退,终被乱箭穿身,轰然倒地。
彼时他双目圆睁,战袍染血如锦,死后无人收尸。
初闻凶信,康兮言恨古芷兰凉薄,恨她辜负兄长一片痴心。
可当她看见古芷兰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在泥地里以手爬行时,又惊住了。
这还是当年与虞酒卿并肩征战、战功赫赫、立于高台之上的古芷兰吗?怎会落得如此落魄?
理智终归压过了怨毒——此人是康德以命换得,她若死,兄长九泉之下,永无宁日。
康兮言将她带回,依古芷兰之言请来神医堂的小神医孙楠。
二人自此隐姓埋名,康兮言化名阿言,古芷兰则改姓为姚,名芷。
一个“姚”字,终是让康兮言起了疑心。
再三追问之下,古芷兰才缓缓道出自己那段尘封的身世——原来她、康兮言与孙楠,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孙楠认下两位姐姐,一心习武,更以医术济世。
自此,三人便在这深山之中,相依度日。
初归之时,古芷兰重伤难愈,康兮言恨意难平,常以马鞭笞之,却又拿捏着分寸,绝不伤其根本。
古芷兰无力反抗,亦不辩解,只默默承受。
她嘴硬,从未对康德之死说过一句悔,可午夜梦回,那份愧疚便如附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是夜,寒月隐于云后。
古芷兰服过孙楠开的汤药,正欲安歇,忽闻屋瓦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古芷兰武功卓绝,听觉敏锐逾常,当即警觉。
刚欲开口喝问,一阵清风已穿窗而入,点了她的穴道。
瞬息之间,她便身如槁木,口不能言。
古芷兰心中一沉,来人内力之深厚,远在她之上。
黑影缓步而至,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玄衣胜夜,唇红齿白,眉目深邃如寒潭。
月光破云而下,照亮他的容颜——正是仝江。
那个默默倾慕古芷兰多年,亦曾在桓州城外,向她伸出手的人。
仝江行至榻前,见她双目含怒,却动弹不得,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的疼惜,浓得化不开,“你这傻丫头,当初若能跟我走,何苦遭这罪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倚在软枕之上,又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我曾往神仙庙祈福,唯愿得遇倾心之人,本以为不过是虚妄祈愿,未曾想竟真在此处遇见你。古姑娘,我仝江浪迹江湖半生,阅人何止万千,见尽人间绝色,却此生头一遭,对一人如此动心。偏偏我倾心之人,还小我十数岁,你说,这不是天意弄人,又是何物?”
说罢,他盘坐于她身后,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浑厚内力自他掌心涌出,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一掌轻抵古芷兰后背灵台穴。
暖流循着经脉,涤荡她四肢百骸,那些淤塞的气脉,竟在这股内力的滋养下,缓缓复苏。
片刻后,仝江收势,指尖轻弹,解开了她的穴道。
“感觉如何?”他的声音,温柔得似一汪春水。
古芷兰闭目调息,待周身痛楚尽散,通体舒泰,才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多谢。”
话音未落,她话锋陡转,眸光澄澈,一字一句道:“前辈施此大恩,芷兰无以为报。前辈若有所求,芷兰愿以这条残命相赠。”
仝江心中一震,那份深埋的情愫险些破堤而出。
可他终究是饱读诗书之人,守礼知节,更因见惯了乱世浮沉,深知女子立身之难。
他年长她十二岁,这十二载光阴,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压下心头悸动,故作轻松地笑道:“古姑娘,可别开玩笑。像我这般文武双全、玉树临风之人,倾慕者自桓州排到古月,我怎会看上你这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言语间的自嘲与无奈,如针般细密。
仝江恨极了这“十二岁”,恨它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显得逾矩。
古芷兰望着他眼底深处的落寞,忽然轻笑起来,眉眼间的清冷,竟散去了几分,“仝江前辈,若我此刻说,心悦于你,你还会说这般伤人之语吗?”
仝江身躯一僵,心中酸涩难当,他垂眸,轻声叹道:“傻姑娘,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你我相差十二岁,我无权无势,不过是江湖一散人,给不了你泼天富贵,亦给不了你现世安稳。你若执意相随,图什么?图我明日黄花,图我二十年后苍颜白发,而你依旧豆蔻年华?”
浮世万千,情爱如朝露,朝生暮死,强求不得。
仝江不愿以一腔痴念,误古芷兰半生风月,更不愿古芷兰将来,因今日之选,悔不当初。
古芷兰眸含浅笑,声轻意定,宛若一锤定音,“前辈可知,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此生若错在相逢,那便错到底,求一个终身相伴,也不算痴顽。我至今未寻得倾心之人,若二十年后,我仍孑然一身,你我便搭伙度日,如何?”
不求举案齐眉,不求朝朝暮暮,只求岁月静好,安稳相伴。
仝江抬眸,望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只有坦荡。
他沉默良久,终是慨然应允,“好。若那时我未移情,你未厌我老朽,你未嫁,我未娶,那就凑合着,相守余生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仝江果真守着这二十年之约,一等,便是经年。
自那夜起,仝江夜夜前来。
有时是为她疗伤,有时是带些她爱吃的零嘴和糕点,有时给她带话本子解闷或是陪她闲聊,直到她安睡。
古芷兰从最初的客客气气,渐渐变得坦然依赖,甚至会以美色轻惑于他亦或撒娇痴缠,软语索要各式新奇吃食与玩物。
仝江本是不近女色之人,可面对古芷兰,他却万般纵容,甚至甘愿为她卸下所有防备,被她一颦一笑迷得浑然忘物。
可他终究是守礼知节之人,行事有尺,心中有界,从不会占她半分便宜,更不会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轻薄于她。
反倒是古芷兰,时常主动打趣逗弄、肆意“欺负”他。
面对这份爱而不得的心意,仝江只默默承受她的嬉闹,任由她占尽上风,末了还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逗她开怀。
仝江是真正的君子,情深而不逾矩。
而对古芷兰每日层出不穷的小要求,他始终满眼宠溺,件件应下。
每当仝江对古芷兰疗伤毕,仝江便宿于旁侧锦榻,彻夜守着她的安稳。
他恪守君子之礼,不近分寸,不越雷池。
除非古芷兰遇险,或是梦中惊悸,否则只要她闭目安歇,他便绝不会向前半步,连侧首看她一眼,都不肯逾越分毫。
他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心里爱而不得的人,倾心不越界,意重不扰人,如清风伴月,只远观,不亵玩。
山中岁月,清寂漫长。
孙楠不在时,古芷兰与康兮言,便是相爱相杀。
康德之死,是康兮言心中永远的执念,她将满腔悲恸与怨怼,尽数泄在古芷兰身上。
从最初的刀剑相向,到后来的唇枪舌剑,两人的关系,在恨与愧之间,反复拉扯。
直至岁月磨平了棱角,那份尖锐的恨意,才渐渐化作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二人终是握手言和,归于烟火日常。
康兮言家底殷实,万贯家财,足够三人挥霍一生。
可她们还是学着烧火做饭,学着耕织缝补,学着褪去一身锋芒,做个寻常百姓。
孙楠开了间医馆,悬壶济世。
古芷兰与康兮言,偶尔会在医馆中打下手,日子虽平淡,却因古芷兰和康兮言二人时而的斗嘴打趣,平添了几分热闹。
这夜,除夕。
满桌珍馐,热气腾腾。
古芷兰望着空了一角的席位,声如玉泉相击,清越动听,“孙楠怎还没回来?”
康兮言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轻笑一声,吐气如兰,似讽似戏,“定是在外给人瞧病,忘了时辰。”
古芷兰端起红玉酒杯,浅抿一口,酒香清冽,“再不归,这满桌菜,便要凉了。”
“饿了?”康兮言冷哼一声,眸光倏然扫向窗外,锐利如鹰,“只怕今夜,这顿团圆饭,是吃不成了。你看窗外——有人嘴馋,惦记的,怕是不止这桌菜。”
话音未落,古芷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眸色骤寒,周身戾气沛然迸发,势如山崩。
浑厚内力自丹田涌出,四散开来,竟有排山倒海之威。
玉腕一转,那只红玉酒杯被她掷出,挟着刚猛无俦的内力,破空盘旋,势若惊雷贯日。
堪堪触及窗纱之际,酒杯轰然碎裂,瓷屑纷飞,如利刃般射向屋外。
“轰!”
刹那间,一掌破空而来,劲气崩山,直掀窗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逼古芷兰面门。
康兮言眼疾手快,猛地掀翻矮几。
满桌珍馐倾覆,汤汁四溅,那沉重的矮几却借势腾空,与那掌力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矮几寸碎裂开,木屑与瓷片,如暴雨般射向二人。
古芷兰与康兮言同时单掌撑地,纵身凌虚。
红衣烈烈,如烈火燎原;白衣蹁跹,似寒梅傲雪。
碎瓷簌簌落于足下,二人四目交汇,心有灵犀,双双掠窗而出。
远山覆雪,银装素裹。
寒江如镜,波澜不惊,映着漫天飞雪。
红白二影自山巅跃下,足尖轻点水面,凌波而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玄衣黑氅之人踏雪紧追,步履如飞,正是奉虞琼之命,前来请康兮言归朝的司马彦。
康源气喘吁吁地追至山巅,见前方是千寻峭壁,下临滔滔寒江,顿时惊惶驻足。
他不通武功,如何能如三人般踏水而行?
只得咬咬牙,转身踉跄下山,抄近道赶赴江岸。
江面之上,三人已然交手。
内力碰撞激水花丈余,雪沫飞溅,声势骇人。
司马彦拳势如电,龙行虎步,身法灵动,拳脚起落劲气迸射,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康兮言掌风如雷,腿劲似鞭,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掌风猎猎,势含雷霆;古芷兰掌速逾鬼魅,力道沉雄,掌风过处声震如雷,江浪激涌三尺,拍岸轰鸣。
三人身形变幻如鬼魅,移形换影间掠至江岸空地,气势如虹,周遭飞沙走石,劲风卷地。
司马彦拳脚奔雷,身形游走,内力激荡衣袂猎猎,双掌开合借力打力,竟与二人周旋自若,唇角噙着桀骜;
古芷兰与康兮言配合无间,一攻上盘,一袭下路,夹击之势密不透风。
三掌相撞,地动山摇,岸树折枝,江水喷薄如瀑,砂石漫天。
掌风凝作白虹,攻势如潮,近身肉搏间万物震颤,劲风骤至若狂雨,扫腿之势似重鞭,尘沙翻涌盘旋。
堪堪百招,三人倏然收势。
古芷兰与康兮言并肩卓立,衣袂轻扬,气息平稳;司马彦驻足十丈外,气息微促,额沁薄汗。
三方鼎峙,凝目相持,杀气漫溢,剑拔弩张。
康兮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司马将军,久违了。”
司马彦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康将军,昔年康府为你设下灵堂,我还以为你早已化为枯骨,未料竟是隐居在此——还与古芷兰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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