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8章 弦崩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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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支箭他数了三遍,插回壶里,壶挂在帐柱上,人在床沿坐下来,就没有再动。
韩信进来过两回,头一回送的是伤药,第二回送的是那四个人的名单,王晨都接了,都没有说话。
第三回他空着手进来,站在帐门口,说主公睡一会儿。
“睡不着,”王晨把脚底下一块席子掀了,露出底下的夯土,从火盆边上拿了根炭,蹲下去画。
他先画那条道,两道坡夹着,弯道外侧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后头站得下三个人,再往上是一片酸枣棵子,坡上的草枯了,从底下看是一片灰白。
然后他在弯道那头点了一排点,一个点是一匹马。
“这处我算错了,”他指着那排点,“我当他带二十骑,最多三十,结果是五十,还分两段,前头二十,后头三十,中间隔三十步。”
韩信蹲下来,就着那点炭光看了半晌,才问隔着三十步是什么意思。
“隔三十步是行军的老规矩,前队遇伏,后队还来得及掉头,我在坡上等了半夜,等的是一个人带一队人上来。”
他又在石壁前画了个圈,圈里画了七八个小人,一层压一层,压成一堆,然后拿炭把那一堆涂黑。
“这一处也错了,我以为射死了马就把人按在道上,马倒了,人在地上,跑不了,”他把炭尖在那些黑点上敲了敲,“他那些亲兵不等令,自已往刀上撞,人叠人压在道上,二十息就把人拖下去了。”
第三处他画在山的那一头,画了一个叉,叉旁边写了两个字,两刻。
“援军两刻就到了,”他把炭丢在地上,“从关上到半山,中间还得过一道卡子,这说明关里有一支马队是常年备着鞍的,锣一响就上马,人不用穿衣,马不用上料。”
韩信问他这三处哪一处最要紧。
“三处都不要紧,”王晨道,“要紧的是他先动。”
他把炭捡起来,在石壁前那片霜的位置点了一下。
“马蹄在冻土上打滑,他借那股劲侧过去,侧过去的时候眼睛还往坡上看了一眼,看见霜被蹭掉了,就知道有人,”他把炭按灭在土里,“这半息,我算不进去。”
韩信说人总是算不全的,能算到七八分已经难得,剩下那两分要拿命去填。
“算不全就得换个算法,”王晨道,“这一回是我等他想来,下一回得让他不得不来。”
韩信把名单摊在膝盖上,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完,念完说伤了五个,两个要养一个月,一个伤在腿上,走不利索。
“鞍送到曹相公帐里了。”
“送了,连那张弓一起送的,弦崩了,弓背上还有一道口子。”
“弓要回来,不要修。”
韩信又说这一趟的账,容城三处草料、十九个亲军、他一条腿、一匹白马。
“值不值。”
“值。”
“不值,”王晨道,“草料他半个月就能再运,腿一个月就能好,人只有一条命,他没有死。”
韩信说有这么一趟,满城那边就没人再敢说副使通敌。
“那是因为军报上写了个遇字,”王晨道,“写遇字的是我,看遇字的是梁中使,他信不信,跟我的箭没有关系。”
梁中使是十一日到镇上的,带了四个人,一辆车,车帘一路垂着,到了才掀开。
他把三本册子摊在祠堂那张长桌上,一本一本翻,翻得不快,翻到护粮军那本的时候停了一下,问为什么有十一个名字后头画了叉。
“伤了,退到后队。”
“退了为什么不销。”
“销了就看不出来他原来是哪一队的。”
中使没有再问,翻完把册子合上,说状子第五条他带回去,不往上递了。
他又说这一份军报他也要带回去,朝里认不认,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晨的肩膀,说了两句话。
“副使这一回是拿命换的折子,下一回拿什么换。”
“拿他们的命换,”王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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