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6章 一支在他亲兵脖子里，一支在他马身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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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的火是初八夜里子时起的。

二十个人从下游那段活水里泅上来，棉衣湿透贴在身上，走一步响一声，四十个人从上游的冰面上过来，脚下垫着干草，走一段停一段，听北岸的动静。

草料场在城西，三处挨着，中间隔一道土墙。

头一处是浇了灯油点的，火从垛脚往上爬，爬到顶上一炸，火星撒出去十几步，落在第二处的干草上，那一处不用人管，自已就着了。

第三处是陈都头带人翻墙进去，一个垛口一个垛口点，点到第七个，城里的锣响了。

王晨站在土墙外头听见锣声，说了两个字，走。

半刻，人已经退到河边，城里的骑兵从西门出来的时候，火光照着他们的甲，一路跑一路回头看，跑到草料场边上反倒站住了，火太大，靠不上去。

高都头的三百骑在河滩上接着人往下游退，退到冰面断口那边停住，没有追。

清点是在河滩上做的，六十个人回来五十八，两个被城头的箭射中，一个伤在肩，一个伤在腿，都还能走。

韩信把马牵过来，问回不回。

“不回。”

“那去哪儿。”

王晨往北看了一眼，说草料是给曹相公烧的，还有一份礼，是他自已的。

瓦桥关北边二十里有一座狼山。

山不算高，路窄，两边是坡，坡上长着酸枣棵子，人伏在里头，从底下往上看，只看见一层灰白的枝条。

“暗影”在辽境里跑腿的人这一个月递过三回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耶律休哥隔几日要出关一趟，上狼山，站在半山一块平石上看南边。

他看的是白沟沿河那几十堆火，一堆一堆数过去，数完了回去就知道南岸添了多少人。

韩信在马上问，烧个草料，用得着上山？

“草料烧了，他一定来，”王晨道，“他来，就是看烧成什么样，还得看我们还敢不敢再来。”

“二十里，他肯走？”

“肯，”王晨道，“他不来，就得叫别人来，他是那种自已的事自已看的人。”

三十个人是从六十个里挑出来的，十二张弓，其余用刀，弓弦都松着，怕夜里返潮，弦一软，箭出去就飘。

上山是初九丑时，走到半山天还黑着。

王晨选的地点在一个弯道，弯道外侧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后头站得下三个人，坡上是酸枣棵子和枯草，人趴下去，从道上看就是一片坡。

不许生火，咳嗽要捂着，谁也不许出声。

天亮前那两个时辰最难熬，有人憋不住尿在裤子里，尿完一声不吭，旁边的人也没有吭声。

天亮以后坡上的霜化了，棉衣湿一层，日头出来晒到半干，日头偏西又冻上，有个老卒的手指头弯不过来，王晨让他把手插到腋下夹着，夹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王晨趴在石头后头，把箭壶里的箭倒出来摸了一遍。

壶里十一支，有一支不是他自已削的，箭头偏细，杆子发白，是山上那种柳木，那一支他拨到一边去，抽了一支自已磨的，又抽一支搁在手边。

韩信在他旁边，问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来。”

“他不来呢。”

“不来就等到天黑，天黑就下山，”王晨道，“这份礼送一半，状子还得压着。”

日头出到山脊上，道上有马嚼子的响声。

先过来的是二十骑，甲上蒙着一层霜，为首的是耶律斜轸，左肩那处箭伤还没好利索，右手一直虚握着缰，肩不敢动。

这一队人过去，隔了三十来步，才是后头那一队，三十来个，马头挨着马尾。

为首的一匹白马，马上的人披一件旧毡斗篷，没有着甲，右手拉着缰，中间三个指头伸不直，搭在鞍桥上。

王晨把弓拉到头，左胳膊那道旧口子在冷天里发紧，拉到耳后，箭头往下沉了半寸。

他把箭头往上抬了抬，等白马走到弯道口，马蹄在冻土上打了个滑，马头往坡上偏，马上的人伸手把马头拨回来，眼睛跟着往坡上扫了一眼。

那一扫停在酸枣棵子上，坡上有一片霜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的黑土，比别处深。

马上的人没有喊，把缰绳往左手一递，右手往鞍后摸。

王晨没有再等，弦就响了，马上的人已经往鞍子左边倒，那一下倒得不像躲，倒像马滑了一下，人顺着那股劲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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