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5章 殿里有一缸点长明灯的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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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韩信从汴京回来的人进了镇。

那人在绸缎铺外蹲了六天，看见三拨人进出，最后一拨穿的是内侍省的衣裳，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上车手抖，扶了两次才上去。

他又花了两贯钱，从通进司一个书吏嘴里买到一句话：官家十月二十夜里就没有再上朝。

王晨问他如今谁在画押，那人说宫里传出来的话，画押的是晋王。

屋里静了一阵，火盆里的柴塌下去，韩信把柴往里推了推。

王晨又问还有没有别的，那人说通进司这半个月发出去的札子，落款都换了手，笔迹不是从前那个。

当夜王晨没有睡，坐在案前把这句话写下来，写完又划掉，把纸凑到灯上烧了。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七个营，传得比谣言还快，因为这回是真的。

营里的话一天一个样，先是说官家不要紧，后来又说不要紧是假的，再后来传的话就拐了弯，说官家的事先放一放，先问南边要不要退。

有人在帐里赌钱，赌腊月之前撤不撤，赌注是鞋和干粮，输了的第二天光脚站哨。

往南边送家书的多了，驿路上一天走十几封，驿站的人说纸不够用，让他们自己带。

初三天没亮，北营跑了一队人，二十七个，军械都留在帐里，枪架得好好的，只带走了干粮和鞋。

带队的是个都头，姓刘，走之前在帐门上用炭写了一行字，写的是家有老母。

党进带人去追，追出去十里追上了十一个，剩下的没追着。

十一个跪在雪地里谁也不说话，党进问了三遍，有一个才说，听说官家不行了，这仗还打什么。

党进没有打他们，让人押回来，一人二十军棍，打完留在营里挑水。

第二天早上王晨去井台边上看了那十一个，有一个背上渗血，站不直，还扶着桶。

王晨让军医来上药，又问那个开口说话的叫什么，那人说了名字，是个队将。

“你还回北营去，”王晨道，“什么时候想走，跟我说一声，我不拦，只不要夜里走。”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半天，说副使这话当真。

“当真，”王晨说，“走了我不追，回来了我也不问。”

潘美是下午来的，没有进门，站在院门口问了一句，若朝里有变，我们这支兵听谁的。

王晨说听曹相公的，潘美说曹相公听谁的。

王晨没有答，潘美也没有再问，走的时候把马牵得很慢。

李继勋称病，三天没有出帐，帐门挂着帘子，饭是亲兵端进去的。

周都监那边动了，初四早上递了一份状子到中军，联名的是三个都监，一个是他的旧部，一个是李继勋营里的，第三个签得最晚，签之前问了三次，问这状子递上去会不会到曹相公手里。

状子列了五条，头一条是王晨来历不明，第二条是私通敌将，第五条写的是请撤副使，交有司勘问。

状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曹彬把王晨叫去了。

帐里没有别人，曹彬把那份状子摊在案上，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念得很慢，念完拿起来，走到火盆边上，扔了进去。

纸烧起来的时候卷了一下，火苗从边上舔到中间。

“烧了不等于没有，”曹彬道，“这东西抄了四份，我烧的是一份。”

王晨说他知道，曹彬又问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这条命现在是拴在元帅手里的。”

曹彬没有接这句，把火盆拨了拨，说自己也有一份。

参他的写的是逗留不进，说他拿着十五万人不敢过河，这纸在他案上压了七天。

“压得住的只有纸，”他说，“压不住人。”

王晨问他打算怎么办，曹彬说等，等河开，或者等朝里把话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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