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盗天功,窃世名,可恨可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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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攀龙夜踹五十岁寡妇门。”朱翊钧扶额,高攀龙是名儒,就是之前他是个贱儒,那也是名儒,他要好美色,还要踹五十岁的寡妇门?多少江南花魁往他这个才子身上生扑,拦都拦不住。
“下三滥的贱儒总喜欢往下三路上招呼。”李佑恭有些不屑一顾,他看到这些污秽不堪的杂报,嗤之以“高攀龙忘恩负义,改换门庭。”朱翊钧又看了下一本,这倒是有点眉目,毕竟高攀龙原来是个贱儒,而且是冲锋陷阵在前,现在确实该换了门庭。
只不过他并不完全忠诚于朝廷和皇帝,否则陈末也不会带队让他闭嘴了,他那些反贼言论,证明了他效忠的是大明、是万民。
完全足够了,效忠万民就是同路人,不是效忠势豪乡绅就不是敌人。
“这一本,胡说八道!”朱翊钧将一本杂报扔了出去,这本说高攀龙喜欢娈童,而且还在老家养了十二名娈童,这是纯粹的污蔑了。
似乎只要证明高攀龙是个坏人,就能证明他的观点是错的一样。
“没人找到逍遥社,抱着高攀龙的腿喊爹?”朱翊钧翻找了一下,对这些杂报有些失望,没有实践只有空谈的攻讦,显得如此疲软无力。
“陛下圣明!还真有。”李佑恭乐嗬嗬的说道:“昨天下午,逍遥社门前来了三个女子,在逍遥社门前哭诉高攀龙是负心汉,还一人领了一个孩子,让孩子跟着一起哭,围观者众。”
“哦?真的是贱人贱己贱道义。”朱翊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高攀龙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既然敢呐喊,对名声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他的东家是皇帝,只要对皇帝负责,没人敢拿他怎样。
他就是个烂人,他的观念是对的,历史长河的大浪淘沙,会留下金子继续闪耀。
“陛下,高博士忍了,可王公子忍不了一点。”李佑恭拿出了一本书,放到了皇帝面前,最新的《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再次横空出世,这一本极其厚重,把几乎京师所有笔正那点糟烂事儿,都写了进去。朱翊钧简单翻了两眼,才说道:“果然,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这帮家伙把自己那些糟烂事儿,换成了高攀龙的名字而已。”
他们自己干过,所以就用同样的方式污蔑高攀龙。
王谦是个纨绔,他才不管什么影响,有人骂高攀龙,王谦立刻拿出了相同的招式开始了魔法对轰,而且细节更丰富,情景更加炸裂,尤其是外室孤苦难耐,拿着员外的银子养面首的事儿,都说了出去。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有名有姓甚至还有孩子。
很多笔正因为五体不勤,其实有些肥头大耳,肥头大耳身体虚胖,体力就会弱一点,满足不了外室,外室自然养面首,而且这些外室还瞧不太上这些清流名儒,银子给的不大方、长得不好看、不体贴等等,外室更愿意跟面首生孩子。
所以经常就有这员外刚走,面首后脚就上炕的小故事出现。
“咱们的王公子啊,这都正三品的都御史了,怎么还是这样,有些有辱斯文了。”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谦还是那个王谦,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人指指点点,他们家没这些丑事,他爹在正妻离世后,甚至没有继室,王崇古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连个外室子争家产的戏都没有。
李佑恭是真的松了口气,王谦回京这段时间,陛下的情绪变得明显了许多,至少不是之前那个直奔孤家寡人而去的样子了,那真的太吓人了。
李佑恭笑着说道:“那也是他们先有辱斯文的,这天底下唯独不能做好人,只许他们骂街,不许王谦揭他们的伤疤?没这个道理的。”
“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朱翊钧翻到了一页都没眼看,有个龚树正的笔正,骂高攀龙骂的最凶,结果他养了个外室,嫌一个面首不过瘾,让三个面首一起上。
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一段时间后,这龚树正居然和三个面首一起上炕了,简直是惊世骇俗。王谦是指名道姓,他从不胡编诬告,事情就这么个事儿,人证物证书证都有,他一点不怕对簿公堂,真要互相质问,还有更炸裂的事儿,他没抖出来。
他是从镇抚司衙门里拿的案卷,都是稽税院的缇骑派了线人听墙角听来的。
“确实有点。”李佑恭深以为然,王谦就是告诉这些笔正,再继续诽谤下去,他还有猛料。这一轮攻伐,高攀龙大获全胜。
“陛下,高攀龙又写了一篇文章,逍遥社不知道发还是不发,还请陛下过目。”李佑恭见陛下心情尚好,将藏起来的书稿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就看了个抬头,就是眼皮子直跳,因为这一卷不是讲理论,而是讲手段,这一卷的标题就三个字,盗天功。
朱翊钧仔细地看了一遍,他从一个营庄谈起,谈一个营庄如何败坏、如何被窃取,总结了大明种种盗天功的行为,军屯卫所的败坏、开中盐法的败坏、永乐船厂的败坏、水利败坏、驿站驿路的败坏等等,本该属于大明万民的功劳,被这些欺世盗名之徒窃取了。
驿站是如何被败坏的?驿站入不敷出、苦不堪言,就是因为两个字马牌,明明是朝廷给驿,但是各地衙门私给马牌,这帮蛀虫,硬生生地把驿站给盗空了,盗空了还不算,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朝廷管理不力。这就是欺世盗名。
这类的行为实在是太多了,眼下还在发生,比如隶属于内帑国帑的南洋种植园、隶属于工部、地方衙司的官厂、浙江茶园、云南桐园、滇铜矿等等,已经有人在磨刀霍霍了。
因为连辽东的营庄,都有人盯上了。
万民大力开拓辽东,而这些乡贤缙绅、势豪打算坐享其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非侯于赵出身辽东,管着辽东农垦局,恐怕就给他们得逞了。
“居然是劳役。”朱翊钧眉头紧蹙,敲了敲桌子说道:“陈末,你去一趟兵部,把这五年去过辽东的缙绅、势豪、富商、巨贾等子弟列一个名单出来,挨个查下去。”
“臣遵旨!”陈末立刻俯首领命,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还琢磨着烧向何处,也不用他琢磨了,陛下给他指明了道路。
朱翊钧会种地,侯于赵也会种地,十一个壮劳力,专事垦荒,一个月也就能开出三四亩地,就是干的再快,顶天五亩地,而且还要养地,养地都要三年之久。
而这些势豪子弟们抵达辽东后,就是挑毛病,哪段城墙失修,哪段水道不畅、哪里滩涂淤积等等,这些看似合理的建议,就是最恶毒的兼并手段。
要修这些,就需要征伐劳役,本来垦荒就已经十分劳累了,再加之征伐额外的劳役,逃离营庄乃至于投奔胡人,就成了唯一的出路,一旦逃离,这些田土就会被兼并。
“狗爪子敢伸向辽东,朕还是脾气太好了。”朱翊钧嘴角稍微抽动了下,对着李佑恭说道:“叫侯于赵来。”
李佑恭俯首领命,急匆匆地赶往了内阁,他真的很想痛骂这群短视的混账!
眼下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不让皇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狗爪子伸向了辽东,皇帝只会更加无情,王谦回京的效果,几乎全都白费了。
侯于赵赶到了御书房,被皇帝臭骂了一顿,自从侯于赵去辽东种地后,皇帝从没有这么严厉地批评过他。
“林家屯周围的五个屯,都有了这些势豪的爪牙,他们在偷偷摸摸的开设赌坊、逼良为娼、鼓噪鼎工大建,过耗民力,以长租之名行兼并之实,你清楚这些事吗?”朱翊钧的语气很平静。
“臣不知。”侯于赵再拜,没有狡辩,他真的不知道,他离开辽东已经很久了。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你要感谢叶向高,叶向高发现了这一点,才对高攀龙说了这些,要不然你还蒙在鼓里,哪天农垦局徒有其表了,你罪责难逃。”
“盗天功,窃世名,果然可恨可诛!”
“张司徒以你出身辽东善农桑举荐你为大司徒,你刚回京没多久,张司徒就致仕了,辽东垦荒局重任委于你,你有失察之罪,可认罪?”
“臣认罪认罚。”侯于赵再拜,陛下把农垦局托付给了他,他事情没办好,就该被责罚。
“官降三品,戴罪立功,年前,把这些事儿处理干净,朕还奇怪,辽东大垦荒,哪来的那么多赌坊。”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策。
“臣叩谢陛下隆恩。”侯于赵倒是松了口气,他不怕官降三级,他怕被革罢,这样他就不能打回去了。“陛下三思,大司徒有重任在身,此番官降三级,恐怕有碍国事。”李佑恭斟酌再三,还是以内相的身份,给了建议。
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并没有说话。
“陛下,一条鞭法。”李佑恭用最快的速度说了理由。
张诚和中书舍人对视了一眼,这宫里的头把交椅,不是那么好做的,陛下盛怒之下规劝,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做的。
“嗯,你说得对。”朱翊钧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侯于赵说道:“朕素知爱卿之忠之贤,失察之罪朕暂且记账上,年底之前把事情都办完,别人也就无话可说。”
“你必须是阁老、是户部尚书,一条鞭法,兹事体大。”
周良寅的后台就是侯于赵,侯于赵这官降三级,事情就很麻烦,周良寅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尤其是今年他这个皇帝还没有南巡。
李佑恭必须提醒,这是他作为内相的职责,哪怕陛下盛怒要砍了他,他也要说,这是为臣之道。张居正教书的时候,李佑恭也是陪读的小黄门。
侯于赵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放心,臣定会让他们遗恨终生!”侯于赵想以辽东开拓之功安葬金山陵园,谁挡着他谁死,而且,他尤其擅长对付势要豪右、乡贤缙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