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剥夺眼口(1/1)
老院长一脚踹开赵日天,面带微笑:“就这?靠这种小聪明,就想打败我?”此时浓重的乳白雾气已经没过了脖子,大家在这里如同仙境。龙傲天持君子雪一个旋转,左右换了两下身位,突然靠近,老院长反手一刀,龙傲天身中一刀,摔出老远。老院长笑着擦拭刀身:“鲜血的味道。”龙傲天捂着伤口:“不对劲儿啊!”陆程文咬咬牙:“一起!”三兄弟各持兵刃,奋勇上前,真气配合,招式默契。但是,蒙眼的老院长,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暴雨过后第七日,晨光如金箔铺满庭院。阿芽赤脚踩在晒得微烫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一摞新裁的纸条。她将每一张都仔细抚平,贴到愿墙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为“归来者”预留的地方。“小桃写的是‘我想吃您做的槐花饼’。”她回头对陆程文说,“她说梦里闻了七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厨房有没有槐花。”陆程文蹲在菜园边,正用竹刀削一根枯枝做支架。闻言抬眼笑了笑:“那今晚就做。多放糖,别让她觉得是假的。”“假的?”阿芽歪头。“人在梦里太久了,醒来看什么都像幻觉。”他轻声道,“怕伸手去碰,就会碎。”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跛脚男孩铁杵拄着拐杖走来,肩上扛着半袋米,脸色发青。“昨夜风寒,嗓子疼。”他咧嘴一笑,“可不能耽误晨课。”“你该歇两天。”阿芽皱眉。“歇?我歇得起吗?”他把米袋往地上一?,“三百多人吃饭,少我一个都不行。再说……”他指了指愿墙,“我还没写完呢。”阿芽这才发现,铁杵的名字下已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字:**“我不该瘸。”****“我不该被人叫铁瘸子。”****“我不该连娘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不该认命。”**一行比一行更用力,墨迹几乎穿透纸背。她鼻子一酸,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上面浮着几片红糖渣。“给。”她递过去。铁杵愣住:“你不嫌我脏?”“你脏?”阿芽冷笑,“那你看看陈烬,只剩一只手一只眼,照样天天练写字;看看林十三,魂都被抽了一半,回来还敢自尽破咒??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铁杵怔了片刻,低头接过碗,一口气喝尽。末了抹把嘴,忽然笑了:“明儿我也教孩子识字去。”“好啊。”阿芽拍他肩膀,“正好缺个教‘怒’字的先生。”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他们肩头,暖得像是能把过往的霜雪全晒化。午后,学堂来了新人。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一件补丁叠补丁的灰布裙,头发枯黄打结,手里紧紧攥着一片烧焦的木牌。守门老仆照例递上陶杯,她却不接,只把木牌举过头顶,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娘说,要交给陆先生。”消息传到后院,陆程文正在教孩子们画“北斗山川图腾”的脉络。他接过木牌一看,瞳孔骤缩??那是一块《天命册》残片,边缘焦黑,中央却清晰刻着一行小字:**“癸未年,女婴阿枝,命格逆冲,即日沉井。”**他抬头看向小女孩:“你叫阿枝?”她点头,眼神怯懦如受惊的雀鸟。“你娘呢?”“死了。”她低声说,“她们说她是疯婆子,因为她不肯让我下井……后来,她们把她推下去了,说‘一命换一命,镇得住’。”陆程文沉默良久,缓缓蹲下,与她平视:“你知道什么叫命吗?”她摇头。“他们说你是灾星,会克家人,所以要把你扔进井里?”他问。她点头,眼泪无声滑落。“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一字一顿,“这不是命。这是谋杀。是你村里的人,借‘天命’之名,行杀人之实。”小女孩猛地睁大眼。“你没有错。”他握住她的手,“错的是那些害怕你活着的人。”她嘴唇颤抖,终于哭出声来。陆程文将她带回西厢房,让阿芽给她梳洗换衣。傍晚时分,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我”。笔画歪斜,墨点斑驳,但她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稳。当晚,愿墙新增一条:**“我叫阿枝,我不该被沉井。我要替娘活下来。”**三日后,阿枝开始学讲自己的故事。起初只会结巴重复:“她们说我是灾星……我说我不是……”渐渐地,她能说出细节:村里的长老如何画符念咒,母亲如何死死抱住她不放,井口边缘那道指甲抓出的血痕……第五日清晨,她站在石台上,面对一群仰脸的孩子,忽然大声道:**“如果我真是灾星,那你们现在都该死了!可你们没死!所以我不是灾星??她们才是!”**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陆程文站在廊下听着,嘴角微扬。他知道,有些伤永远不会好,但只要有人愿意说出来,痛就有了意义。夜里,他独自坐在院中,拎着酒壶小酌。月光清冷,照见屋檐下那串青铜小铃轻轻晃动??是明地煞挂的,说是“有怨可摇”。他伸手拨了一下,铃声清越,在静夜里传得很远。许久,无人应。他正欲作罢,忽听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叮。他心头一跳,起身走去。陈烬房中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左手空袖垂落,右手握炭条,在纸上反复描摹一个字:**“恨”**。见陆程文进来,他没抬头,只低声道:“我今晚才明白,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死。”“谁?”“我自己。”他说,“北岭地窟里那个跪着求饶的我。那个看着师兄被炼成钉子却不敢动的我。那个逃出来后只想躲起来舔伤口的我。”陆程文坐下,静静听着。“可我发现,他早就死了。”陈烬苦笑,“活下来的这个,只是背着他的尸体在走。”“那就放下。”陆程文轻声说,“别让他拖累你。”“放不下。”他摇头,“因为他也是我。我不否认他软弱,也不否认他怕死。但我得记住??正是因为他怕,我才更知道自由有多贵。”陆程文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还记得《逆命录》第一章吗?”陈烬一怔,随即闭眼,缓缓背诵:**“天地设局,以命为锁。凡有心者,皆可破之。不凭神力,不仗天眷,唯凭一口不甘之气,一念不愿之志。宁碎不屈,宁死不默,此谓逆命。”**声音由轻转重,到最后竟如洪钟震耳。陆程文点头:“你说对了。你师兄临死前念的,也是这一章。他没忘,你也没忘。这就够了。”“可我想写。”陈烬睁开眼,“我想把整本《逆命录》重新写出来。哪怕一个字一个字抠,我也要让它回到人间。”“好。”陆程文站起身,“明天起,我教你用左手写字。”七日后,东海迎来第一批“外客”。不是逃难的孩子,而是三位年过六旬的老者。他们来自南疆边陲,身穿粗麻布衣,手持竹杖,背负陶瓮。守门老仆拦下询问,为首者只道:“我们是来送种子的。”“什么种子?”“人种。”老人平静回答,“不信命的种。”消息传开,学堂上下震动。陆程文亲自迎出大门。三位老者自称曾是《例外者之书》最早的抄写者,因传播“悖论”被逐出宗门,隐居山林三十年。如今听闻东海兴起“愿墙”,特来献上毕生所藏??三大瓮手抄典籍,全是历代“逆命者”的遗言、歌谣、笔记。“这些不该断。”领头老者将陶瓮交予陆程文,“从前我们藏起来读,怕被人发现。现在,我们想让人抢着读。”陆程文双手接过,郑重行礼:“此恩难报。”“不必报。”老人摆手,“只需答应我们一件事??让这些声音,不再只是‘例外’,而是成为‘寻常’。”“我答应。”他抬头,目光坚定,“总有一天,‘逆命’不再是罪,而是人之常情。”当夜,学堂举行“传灯会”。三百六十人齐聚院中,每人手中捧一盏油灯。三位老者依次打开陶瓮,取出泛黄纸卷,当众朗读:“我名楚河,生于戊申年,因拒婚被族中浸猪笼,跃江逃生。今立誓:女子亦有权择其所爱。”“我名苏砚,曾为官塾先生,因批注‘天命可改’遭革职流放。今留语:思想无罪,真理不死。”“我名无归客,流浪四海,以唱曲为生。曲中有句:‘王侯骨朽草萋萋,匹夫一怒血犹热’??此非反诗,乃人心所向。”每念一段,便有一盏灯点燃,火光渐次蔓延,直至整座学堂如星河落地。陆程文站在高处,望着那一片摇曳的光明,忽然开口:“诸位可知,为何我们要用陶杯写字?”众人静默。“因为陶易碎,正如命;可陶也能烧,正如人。”他举起手中陶杯,“它不贵重,却承载最真的名字。它不经久,却见证最初的勇气。今天你们手中的灯,明日或许熄灭。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点火,黑暗就赢不了。”掌声如潮。散会后,阿芽找到陆程文,递给他一本薄册??是她连夜整理的《归来者语录》,收录了三十七位亡魂复返者的遗言。“您看看。”她眼睛发亮,“我想把它印出来,发给每一个新来的人。”陆程文翻阅片刻,点头:“好。不过别叫‘语录’。”“那叫什么?”他望向夜空,良久道:“叫《火种集》吧。每一句话,都是一粒火种。”“好!”她欢呼一声,转身就要跑去找人刻版。“阿芽。”他在背后喊住她。“嗯?”“你越来越不像学生了。”他笑,“倒像个先生。”她顿住,回头看他,眼里闪着光:“那您是不是也该学会,偶尔听别人的话?”他一愣,随即大笑:“成。从今往后,我听你一半。”她满意地点头,蹦跳而去。十日后,《火种集》首印百册问世。纸张粗糙,字迹模糊,却是无数人争相传阅。孩子们不仅读,还自发添写??夹页中多了许多新留言:“我读到这里哭了,因为我也曾被人说‘你不配活’。”“谢谢你们没闭嘴,所以我也没闭眼。”“我要把这本书带到西域去,让我爹也看看。”与此同时,陈烬完成了《逆命录》重撰的第一章。他用炭条写在宽幅素绢上,字迹虽拙,却力透纸背。陆程文将其装裱悬挂于学堂正厅,并题四字匾额:**“心火不灭”**。又五日,明地煞带来惊人消息:西域城墙上的大字再次更新??**“今日亦无命,明日亦无惧,后日亦无悔!”**南疆雨林深处,一座废弃庙宇被改造成“野学”,孩童们围坐听一位盲女讲述东海的故事。而在北境荒原,有人在沙地上刻下一整面“愿墙”,风吹不去,雨刷不平。陆程文听罢,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们在长。”“像草?”阿芽问。“像火。”他纠正,“野火烧不尽,是因为根在土里,心在人中。”春深之时,学堂迎来一场特别仪式??“授杯礼”。所有年满十二岁的孩子,无论来历,皆可申请成为“传灯人”。通过者将获赠一只特制陶杯,杯底刻星纹,象征“曾许愿,不负光”。首批入选者共十九人,包括阿芽、陈烬、铁杵、小桃、阿枝……甚至那位跛脚男孩的父亲??他曾是押送儿子赴死的村役,后因悔恨叛逃,辗转寻至此地。典礼当日,陆程文亲自为每人戴上陶杯,庄重宣布:“从此,你们不仅是愿者,更是燃灯者。不必等我下令,不必看我脸色。只要有人需要听见‘你能活’这三个字,你就去说。哪怕只救一人,你也救了整个世界。”十九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礼毕,众人散去。陆程文独坐院中,望着空荡荡的石凳,忽然觉得有些冷。他知道,这不再是“他”的学堂了。这是“他们”的家。夜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七岁那年??荒庙破败,香炉冰冷,他蜷缩在角落啃着混着灰的冷饼。门外风雨如晦,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追杀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忽然,一道光劈开黑暗。少年阿芽提着灯笼走来,身后跟着陈烬、铁杵、小桃、林十三、阿枝……整整三百六十人,人人手持陶杯,杯中盛满星光。“先生。”阿芽笑着说,“我们来找您回家。”他怔住:“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吗?”“不。”她摇头,“您把自己弄丢了。忘了您也是被捡回来的孩子,忘了您也曾害怕开口,忘了您最开始,也只是想有口饭吃,有张床睡。”人群上前,将他团团围住。陈烬递来断剑:“您教我们反抗,这次换我们护您。”铁杵塞进拐杖:“您教我们走路,这次换我们扶您。”小桃捧出槐花饼:“您教我们活着,这次换我们喂您。”他泪流满面,终于伸出手,接过那盏灯。梦醒时,窗外鸡鸣初起。他坐起身,发现枕边放着一只新陶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水面映着晨曦微光。他端起杯,轻啜一口,笑着喃喃:“原来这就是……被人记得的味道。”清晨,阿芽推开窗,看见陆程文已在菜园劳作。她跑过去,递上一封信??是岭南包子少年寄来的,信封上画了个笑脸,里面夹着一张油乎乎的纸条:“先生,我在长安开了家包子铺,招牌叫‘不服气’。每天第一屉,留给路过的孩子免费吃。有个瞎眼小姑娘天天来,我教她写字,她现在会写‘我’了。她说长大要当先生,像您一样。”陆程文看完,笑了很久。“您看。”阿芽指着天际,“云散了。”他抬头望去,万里晴空,碧蓝如洗。没有异象,没有惊雷,没有预言。只有风穿过树梢,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一声,像是天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战斗远未结束。天机阁仍在暗处织网,归墟井底仍有哀鸣,终律钟尚未敲响。但他也知道,火已经点了,灯已经亮了,路已经有人走了。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等着被抛弃的“舔狗反派”。他是陆程文,一个普通到极点的男人。可偏偏,他教会了三百六十个人如何说“我”,于是这三百六十个“我”,又教会了三千六百个“我”。终有一日,万万个“我”将汇聚成河,冲垮所有高塔,焚尽所有天册,让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命”字,沦为尘埃。他拎起酒壶,抿了一口??不知是谁又悄悄添满了,这次是桂花酿,甜而不腻。他笑了笑,对着风说:“谢了。”然后转身走向学堂,脚步稳健,背影挺直。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