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1/2)
“这香炉啊,道士做法事的时候用,烧香也用。你看见这个三只脚没?这叫‘三足鼎立’,讲究的是稳当。”
陈凌指着香炉上的云纹:“这些云彩一样的花纹,叫‘云纹’,寓意着吉祥、高远。道家讲究‘道法自然’,觉得云彩是最接近天、最自在的东西。”
睿睿听得入神,小手还想去摸,被陈凌拦住了:“别直接碰,这东西埋在地下四百多年了,说不清沾染什么东西。”
“才四百多年,这很长吗?”小明在旁边嘀咕。
陈凌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候就有了。”
两个孩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六妮儿几个大孩子也凑过来,竖起耳朵听。
“富贵叔,那这个香炉,真的跟着道士从南方逃难过来的?”喜子问。
“对。”
陈凌点头:“你们想想,四百多年前,有一群道士,背着经书、抱着这个香炉,躲着土匪、躲着官兵,走了几千里路,才到咱们这儿。一路上死了好多人,最后只剩几个活下来。”
“为啥要逃难啊?”六妮儿不解。
“因为打仗。”
陈凌耐心解释:“那时候咱们国家有倭寇,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道士们待的那个道观被烧了,他们只能跑。”
“倭寇是日本人吗?”睿睿问。
“有一部分是,也有咱们自己国家的败类。”
陈凌摸摸他的头:“所以你们现在多幸福,生在太平年月,能上学,能吃饱饭,能到处玩。要搁那时候,保命都难。”
孩子们听了,都不吭声了。
然后咬牙继续骂日本人。
旁边的大人们也听得点头。
赵大海感慨:“富贵这话说得对,让娃娃们知道知道过去的苦,才知道现在的甜。”
正说着,又有人凑过来问陈赶年:“四爷爷,您懂这么多,给咱们讲讲,这棺材好坏咋分的?俺们乡下人就知道柏木好,桐木不好,可您昨天说桐木配上那漆,比柏木还厉害?”
陈赶年呵呵一笑,找了个土坡坐下,众人赶紧围过来。
“这棺材啊,确实也分三六九等。”
老人家伸出一根手指:“最次等的,是薄皮棺材,就是用几块薄木板钉的,穷人家买不起好木头,将就着用。”
“这种棺材埋下去,三五年就烂透了,骨头都保不住。”
“再好一点的,是松木棺材。松木便宜,但也算结实,能撑个二三十年。一般庄户人家,能混上口松木棺材,就算不错了。”
“再好,就是柏木、楠木、樟木这些硬木。有时候钉子都打不进去,得用榫卯。埋几百年不坏,就是太贵,一般人用不起。”
那人又问:“那柴漆呢?刚才您说的那个,涂到棺材上,是不是最好的?”
陈赶年摇头:“柴漆不是漆,是工艺。用好料,配上好漆,那就是锦上添花。用烂木头刷柴漆,那是糟蹋东西。”
“就跟人似的。穿身龙袍,也得有那气派撑起来。尖嘴猴腮似的穿龙袍,像啥样?”
众人哄笑。
那人再问:“那棺材的样式呢?有啥讲究?”
陈赶年道:“棺材分‘清’和‘满’两种样式。清式棺材是平的,满式棺材是拱的,像个小房子。咱们这儿大多是清式。”
“棺材盖要厚,棺材底要薄,为啥?盖厚了能压住,底薄了接地气,子孙后代能沾福。”
“棺材头要高,棺材尾要低,这叫‘抬头望子孙,低头看前程’。”
“棺材里头要糊纸,糊三层:底层是白纸,表示清白;中层是黄纸,表示富贵;上层是红纸,表示喜庆。这叫‘白黄红,三代兴’。”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小声嘀咕:“这里头门道真多。”
陈赶年笑笑:“棺材是人的最后一间屋子,能马虎吗?”
又有人问:“那坟地呢?老爷子,坟地有啥讲究?”
陈赶年笑着道:“你说讲究,真正讲究的,学问大了去了。”
“您给讲讲呗!”众人来了兴致。
陈赶年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这坟地啊,分几种。最好的,叫‘吉壤’,就是风水宝地。要背山面水,藏风聚气。山要圆润,水要环抱,不能直来直去。这样的地方埋先人,能福荫子孙。”
“其次,叫‘平岗’。就是地势稍高,干燥通风,不会积水。一般人家能找着这样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再次,叫‘坡地’。就是山脚下的缓坡,也能埋人,但容易受潮,棺材烂得快。”
“最次的,叫‘乱葬岗’。”
说到这儿,陈赶年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以为乱葬岗是啥地方?”
有人抢答:“就是没主的坟地,穷人随便埋的!”
陈赶年摇头:“错了。乱葬岗,恰恰是有主的。”
众人愣了。
陈赶年解释道:“乱葬岗,以前都是地主老财或者大户人家的地。他们拿出一块地来,专门让穷人埋人,不收钱。为啥?为了积阴德。”
“这些地,一般都是最差的,不长庄稼,低洼潮湿,或者石头多。穷人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没地方埋,就求到地主门上。地主心善,就给块地,让埋了。”
“埋的人多了,东一个西一个,也没人管,就成了乱葬岗。但地还是地主的,不是无主的。”
“后来世道变了,地主没了,那些地就慢慢成了公家的。可乱葬岗的名儿,留下来了。”
众人听得愣神。
原来“乱葬岗”这仨字,背后还有这层意思。
就连陈凌也听得一怔:“四爷爷,我一直以为乱葬岗就是没人要的荒地呢。”
陈赶年叹道:“咱们老百姓,好多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像那地主,你们以为都是坏蛋?可人家拿出地来给穷人埋人,这是坏蛋干的事儿?”
“当然了,俺这也不是为地主翻案,坏地主多得是,占大部分,但不能说一个好的都没有。”
众人沉默了。
陈凌接话道:“四爷爷说得对,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好人坏人不分贫富,分的是心。”
陈赶年点头:“富贵这话在理。咱们陈王庄以前那个陈地主,他家祖上就做过不少善事。修桥补路,施粥舍药,灾年减租子。后来败落了,村里老辈人提起他们,还念着好。”
“那他家后来咋败落了?”有人问。
陈赶年摇头:“世道变的呗。民国时候,军阀打仗,过兵过匪,他家被抢了好几回。后来土改,地分了,人也散了。最后一代当家的,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混上。”
众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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