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红烧肉骨头(十)(2/2)
“真可怕!”子君兄说到这里,揉了揉眉心,“离那群人果然不该太近的。且这般下去……”
就似那故事中帮凶得知真相后会如何?是会选择报复流氓还是再同流氓一合计,反过来拖那群愤怒之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愤怒的情绪激的入了小道之人下水?
要知道帮凶原本便是帮着流氓试图祸害那群人的,不管是为了得到好处还是那等天生见不得人好的,得知真相之后,那第一反应定是‘自己被流氓占了便宜,但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脏’了,旁人也必须‘脏’了’的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至于那流氓……犯过一次罪,顺利脱罪了,有过如此‘成功’的犯罪无须担责的经验在前,只要帮凶提议,定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配合了。更遑论,比起原先那群人是无辜的受害之人,有了对‘帮凶被占便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后,那群原本无辜的受害之人此时已然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帮凶,流氓更不惧了,更能以此为要挟了。于他而言,两方都是帮凶,也都是能占便宜的对象。
这么个由流氓占便宜的祸因而起的事,到最后,竟是流氓占了两方的便宜,顺利得偿所愿了。
抬头看了眼周夫子,他说道:“我二人这同时被流氓占便宜的没有互掐,视对方为死敌,已是幸事了。”
周夫子点了点头,唏嘘道:“难怪圣人孟子的母亲要孟母三迁呢,有些人……还是离远些的好。即便内心再坚定,有这么个人不停的在耳畔蛊惑着,内心不那么坚定的容易动摇本心,便是内心坚定的,对着这么一个人的话哪怕知晓不能听进去,可也如同苍蝇在耳畔嗡嗡叫一般,是会让人心烦意乱的。”
“是啊!看多了那群人,容易被蛊惑。”子君兄说到这里,忽地笑了,“这般一想,老天爷对你我两个手上未沾血的到底还是留了情面的。”他说着,抬头看向周夫子,“这流氓此时气数已尽,若不是气数已尽之时,我二人恐怕想走都不容易,哪里还能来去自由?”
周夫子听到这里一怔,眼泪没来由的再度落了下来,他喃喃道,“我……我记起来了,他们身边似我这等所谓的谋划的‘军师’不少的,可后来很多人都不见了。”
“是替他们做脏事,被灭口了吗?”子君兄听到这里,再次看向周夫子,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你跟在他们身边那么久,如何躲过替他们做脏事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周夫子怔了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许是为人夫子,到底是教幼童启蒙的,骂那个女人那等人的话没少骂过,馊主意也出,可……大抵是想捡把他们大漏的心思他们那等人都清楚,一边笑我,一边防着我?”他喃喃道,“我自以为心思藏得好,在他们眼里却跟看笑话似的。”
“或许老天爷看那群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实在恶的厉害,你虽心思不纯,可一则手上没沾人命,二则想要对付的是这等真正的恶徒,不管你的心思是好是坏,身上没沾人命在老天爷眼里或许便是世道芸芸众生的一员,虽说本事不济,可既然做的是对付恶徒之事,便总是会给你留条性命的。毕竟,上苍有好生之德。”子君兄这个张口闭口‘我是大夫’的一开口,也不再是什么务实之话了,而是喃喃道,“你若真有本事对付了恶徒,自然算是小道走赢了,到了他们前头去,能得一笔不小的从他们那里赢来的好处;你若本事不济,自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可只要手上没沾血,性命还是给你留着的。”
“你这般一说,倒好似还有几分道理。”周夫子喃喃道,“可老天爷不会回应我的。若当真如你说的那般,那老天爷确实已然眷顾我了,我心思不纯,可因对付的是恶人,这条微不足道的贱命竟是一直留到了现在。”
“竟不知不觉间已得了这般大的眷顾吗?”有些事不比不知道,一旦比起来,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跟在这些人身边,竟是捡了条命,周夫子忍不住道,“真是眼拙啊!这般大的眷顾落在身上而不自知?还不如那群被我等嘲笑的成日里求神拜佛,碰到一点好事都念叨着‘佛祖显灵’的信徒呢!”
“大抵是你我这等人实在没什么感怀恩德的心思,不似那些善人,心情平静之人,你我这颗心总是那般的躁动不安,”子君兄说道,“这等事老天爷不会回应的,便是真的,你我二人也感受不到那么大的眷顾的,实在是白眼狼,白白辜负了如此厚恩。”
周夫子沉默了下来,抬头看向子君兄,目光落到他垂眸的脸上,见他面上的眼泪已然干涸,那眼神里的颓然与懊悔一览无余。
“我不晓得你这想法能坚持多久,但我感觉的到你眼下说这话是真心的。”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说道,“可惜身陷囹圄,此时方才悔悟过来。”
“是啊!”子君兄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同悟透羊肠小道的手段一前一后紧随而来,单有那手段我或许还不敢保证会不会走岔路,毕竟那手段只教会了我等如何利用人性钻漏洞,可眼下伴随着这悔悟明白的事,我……好似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悟透‘人性’同悔悟会一前一后紧随而来了。”
“因为单拎出去,必走岔道,成那大祸患。”周夫子说道,“似那故事里的流氓等人,甚至连寻常人也因那愤怒情绪的驱使被拽入了小道,如此下去,你害我,我害你,又互相威胁,不成祸患才怪了!”
“如此一想……”子君兄说着,将案上那方才悔悟的一刻被他下意识推开的羊肠小道话本重新拿了过来,他说道,“这个人……好似史册也好,民间也罢,记载他都是个明君啊!”
“是啊!毋庸置疑。”周夫子说着,瞥了他一眼,反问他,“你到现在才记起来?”
“原先知道,可……以为那只是史册中的人物,与我不相干的。”子君兄说着,再次看向那话本,“后来这史册中的人物被拉了出来,可因将它拉出来的是这话本,再看之后种种,早就被绕进他这九转十八弯的令人害怕的羊肠小道里了,哪里还记得这位是个明君?”
“你不是时常将‘你是个大夫’挂在嘴边吗?不是时常将’务实‘二字挂在嘴边吗?”周夫子说道,“那史册也好、民间也罢,白纸黑字,口口相传摆在那里,务实的证据一眼可见啊!”
“所以,我只是个寻常大夫,到底不是那真正厉害至极,冷静不受外物外事干扰的大夫啊!”子君兄说到这里,笑了,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可见我所谓的’务实‘原先根本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因为总是嘴上说说,所以也不过嘴皮子功夫,只是寻常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