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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红烧肉骨头(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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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里的谈话自是没有被离他们一段距离,念叨着‘家人’的侍卫兵马们听到,可……隔墙有耳,有经过的‘杂役’隔墙听到了两人几乎所有的对话,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啧,这两个原本投机取巧的小人也学会龙场悟道了啊!

如此,总算叫他放心了!若不然,陛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往后那些苦头怕是坚持不下去的呢!

骊山这里静太妃这枚棋子已经废了,今日本是过来最后看一看这枚棋子的——她大抵会在最后的蹦跶中力竭而亡。这世间能磨陛下心志的人与刀实在不多,虽说朝堂之上有些人未必不愿舍身成仁,可那般愿意舍身成仁的良材就这般成了一把‘被废’的刀到底还是可惜的。既是注定‘会废’的刀,自是用那等坏了也不心疼的刀更好了。静太妃很显然就是那把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有些事,不是打从出生起就在那温暖的宫殿楼宇中便能轻易躲过的,这位子哪里是那么好坐的?”‘杂役’笑了笑,抬起头来,阳光落到那张虽然出众却已年岁不轻的脸上,又想起在迷途巷桥头遇到的那个小小年纪的露娘,他这双手看似没沾什么血,可剥开这干净的皮一看,里头遍布血污。

一言捧杀了那个小小年纪的露娘,虽说待她长大成人后或许依旧会选择这条道,可……自己插手参与其中,使得她早早走了岔道,到底是插手了旁人的因果。

就似自己一般,或许待到长成依旧会选择如今这条道,可被人早早干预,插手其中的选择同自己长成以后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同的。

温玄策主动替女儿做了选择,看如今那在大理寺过的怡然自得的小娘子,显然是满意温玄策的选择的。可温玄策还是死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掖庭湖中已然浮起来的小小女孩子终究是丢掉了一条性命。这条小小女孩子丢掉的性命……究竟该由谁来补?

那些道理当然是对的,温玄策看的也足够远,为她选择了一条不受任何人桎梏的道路,可前提是——那个女孩子能活着。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除非突然开窍,否则……何以存活?

“道理再对,那都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就算这世间当真有老天爷的眷顾,让女孩子捡回了一条命,还突然开了窍,可人当感恩,老天爷这份眷顾又当由谁来还?”‘杂役’说道,“她虽是你的骨血,可也是人。你甚至为你夫人做了安排,给了她选择活路的自由,可你……可曾为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安排活路了?”

“面对流氓,你夫人总是个大人,且你还给了她一柄成全忠贞的匕首;可她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你可曾想过她若是被人设了套,如温秀棠那般离了掖庭,会遇到什么搓磨?”‘杂役’叹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似温秀棠那般早熟的很,手里又有你那所谓的遗物,那裕王看在这‘看不懂遗物’的份上也不会胡来,只会供着温秀棠。她又有什么?除了不离开掖庭,一直处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受挫磨之外,没有旁的选择。”

“好在老天爷让她开窍了,若是没有呢?实在熬不过,看那‘父亲旧人’和蔼可亲,跟着离开了,而后落入虎口,你又当如何自处?”‘杂役’摇头,说道,“你根本未为她做周全的安排,若是出了什么事,这笔孽债当算到谁的头上?”

那群人为那个女孩子编造的梦境若是真的,这何尝不是一笔孽债?那所谓的流氓、帮凶的故事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且不止存在,还当真如里头两个‘龙场悟道’的人说的一般有了后续。那个被毁了脸的女子是那般的想要将所有能拽住的人都拉下水来,同她一般的满身裹满各式各样的孽债,一边替人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孽债,是那受害之人,一边作为那所谓的‘受害之人’又去迫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若非我也插手其中,那所谓的梦境未必不会成真。”‘杂役’喃喃道,“这件事我不敢自居功德,毕竟那个得了老天爷眷顾的女孩子自己也选对了路。可这天底下最多的还是寻常人,他们偶尔会贪些小懒,却也不会轻易去害人。熬不过掖庭的搓磨贪图被庇荫的温暖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你那个女儿能选对路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不能总拿那些最厉害的心志去要求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孩子也要做到这般模样,以这世间多数人的情况来看,那个孩子就是会在这等情形下死去的。你这‘严父’在我看来委实做的不好。”

设局之人若是一开始设下的就是一套只有最厉害的心志能通过且能摘走硕果的局,须知通不过才是寻常的,通过才是罕见。如此……要做的,自是给那些通不过的寻常人一条退路。若是不给寻常人一条退路,那同‘害人’又有什么两样?

“你那所谓的杜令谋什么的根本也未做详尽安排,杜令谋不好女色不假,可若是突然对你的遗物没了兴趣,不管她了呢?”‘杂役’说道,“处处都是漏洞,简直是拿她的性命与一辈子在做赌!若是对旁人都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看温夫人同温秀棠,那两个你都安排了退路,唯有她,连退路都没有,连选择都没有安排,温玄策,你欠她一条命。”

“我听闻绝处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人性情会大变。那个掖庭湖里浮起来的女孩子或许也是一样的,”‘杂役’摇头道,“难怪你还是死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等送免死金牌的千里马好巧不巧偏生马蹄陷入了护城河前的淤泥之中,这般拔马蹄的功夫一耽搁,终究成了定局。”

“听闻掖庭的湖水本是与护城河相连的活水,后来造了宫墙,断了相连,成了死水。这些或许是巧合,也或许不是。”‘杂役’说道,“不管如何,温玄策,她不止是无辜之人,更是你的女儿,理应受你庇护的女儿,你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女儿而轻贱她的性命。毕竟,她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温玄策无权决定她的生死,也无权将她置于这等险地。”

“一个孩子而已,你若是早早叮嘱罗三他们进京,哪怕做不了什么,也总是尽力了,万一那个女孩子受不了掖庭的搓磨,有罗三他们总是一个保障同安抚,那宫人相见的安抚同鼓励其实于很多饱受搓磨之人而言都是坚持下去的支撑。可你没有任何安排,直到新帝登基,才让罗三他们进京,显然不曾为她考虑过。你有能力为她安排退路却没有做,可见,你不曾尊重过她的性命。”‘杂役’说道,“这条命,你合该赔给她的。”

“我已尽力不牵连无辜了,甚至还安排了千里马想保你一命,可未成想,你终究还是落得这个境地。”‘杂役’望着那眩目的的日头闭上了眼,“那孩子的性命在你的轻贱之下也在那掖庭湖中浮了起来。”

看着轻贱的是自己孩子的命,也未曾牵连无辜,可自己孩子的命难道不是命?再者,温玄策究竟是为的什么轻贱了这孩子的性命,偏要让最后留下的罗三他们在新帝登基之后再进京?

“所以,你骨子里……其实还是觉得一个皇帝的性命是远远大过寻常人的性命的,是也不是?”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其实是很难听的,‘杂役’笑了,“莫以为你用自己孩子的命,就能盖过你的心里话——‘众生不是平等的,皇帝就是比别人的性命更贵’。她也是人,她也能说话的。更何况,即便没有用旁人的性命,用的是自己孩子的性命,可有些人一看,便懂你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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