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鸡汤米粉(十二)(2/2)
说是皇帝,其实还是人吧!‘圣人’的名号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是人便有七情六欲,看那死阎王行事这般狠戾不留情面,拿了他那么大好处的陛下又怎可能好过?
她没有那些大义的念头,又自私的厉害,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些十八子同活阎王之间的恩怨情仇,那些战事一起会生灵涂炭的信念觉悟也是浅薄的很,只要那些事同危险没有出现在眼前,与自己无关便感触不深。可与自己有关的……想到那自己顶替的温夫人的抉择,这一刻,她忍不住再次感慨起了温夫人的选择还当真没有错。
或许,人的‘品行’二字是那真正的绝对不能退让分毫的底线,哪怕再多的深情款款也不能降低那‘品行’二字筑起的门槛。
大抵是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以‘人性’为武器互相出招之后的情形,她着实被吓到了。
虽说人性总是经不得试探的,寻常时候,多数人也不会去反复试探人性。可谁也不知晓自己这一生会不会遇到这等试探人性之事,若是遇到了,还是祈祷身边之人最好是个有底线之人吧!
“羊肠不止暗喻小道,既暗喻了小道,说的都是‘暗事’,再看那幅‘四值功曹驱羊图’,又看那让十八层地狱拔地而起之人,这羊显然不只是羊了。”男人说到这里,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羊肠——自是人之五谷轮回之地,既是轮回,自是每一个卷入其中之人皆处于轮回的因果之中了。”
“他不只想让十八层地狱拔地而起,还当真想往他那地狱里装些人进去。”男人说到这里,睁开了眼,再次看向那座高塔的眼神平静无波,“这大荣过去的两任皇帝颇有意思,一个修地狱想当阎王,一个修仙想尽早登天,到了如今这位,天上地下的路都被占了,他也只能当人了。”
“去岁杀了那么多装神弄鬼的妖人,又亲口斥责了先帝陋习,一个皇帝出尔反尔,说话当放屁总是不好的。”男人说起话来突地粗俗了起来,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言,自己是从边关不毛之地而来的,实在不是什么文雅之人,“便是他想放屁,那阎王也不会允许的。谁叫他拿了死阎王的东西呢?”
“他注定只能当人,且还是个在轮回中战战兢兢、身不由己之人。”杨氏族老叹了口气,说道,“根子上就被布局好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是人,那便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帝王将相既也是人,自同升斗小民没什么不同,那每一日如寻常升斗小民一般劳作难道还委屈他了不成?似先帝那般放纵享受就不要想了,他只能勤勤恳恳的做着自己每日当做的事。
“其实……于百姓而言,有这么个陛下是一件好事。”杨氏族老说到这里,看向面前的男人,神色复杂,开口时难得的卡了一下壳,“我……我竟寻不出可以驳斥、阻止这件事的理由。当然,也阻止不了眼下这局棋的走向。”
“所以,当年温玄策说的不错——他说‘陛下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男人说到这里,笑了,“不管坐在那里的是哪个……唔,我私心以为若非天纵奇才,当还是原来那个。”
“因为他除了做个勤政努力做事的好皇帝之外没有别的选择。”杨氏族老说道,“这于朝臣、百姓以及整个大荣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虽口中说着‘是一件好事’,可杨氏族老面上却没什么笑容,只是默了默之后,说道:“可这无法说一句‘不是’的好事背后,莫名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也知道这是毛骨悚然之事,所以这些布局之事被人察觉时,他早已死了。面对一个死人的布局,你毛骨悚然便也只能毛骨悚然,无法去臣服他歌颂他,也无法去行刺他谩骂他。”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陛下的母族据闻族中双生儿不少?几乎每一代都有人产下双生儿?”
稍稍有些了解之人都知晓这等双生儿不少的大族中产下双生儿的可能远比常人要高!
“景帝当年亲自为先帝选中了皇后,因为是他亲自选的,哪怕先帝不喜也不能如何。”杨氏族老显然不需要男人将话尽数说破,接话道,“且还说过先帝皇后的位子只能由陛下生母一族女子来坐。若非如此,陛下生母产子前,静太妃便不会进宫了。”
先时不知道这些事时,只以为是景帝的一句‘随口之言’,眼下再看,景帝还当真一直都是那个‘从不说废话’之人,哪怕他死了,说了陛下生母一族女子为先帝皇后便是如此。因为,自有人会遵循他的意思去办。
若非如此,当年的双生儿是如何带出宫的?若非如此,先帝想拆一座高塔又怎会如此困难?景帝人虽死了,可那皇城还是他的皇城,并未因他的离去而易主。
既然皇城的主人还是他,他想要一对双生儿为棋子,那些占着先帝皇后位子的女子若是生不下双生儿,自由人会‘帮’她们挪开位子,让下一个女子来,直至带来他们想要的双生儿为止。
这一切,从来由不得先帝,也由不得那些女子。先帝也好,女子也罢都是他的棋子!
“虽死犹生,他还当真是真正的一言九鼎。”杨氏族老唏嘘着,本想感慨一句‘权术高妙’的,却不知为何此时竟感慨不出来,低低叹了一声之后,他说道,“那拔地而起的十八层地狱一日未拆除,便一日压着那龙椅上的皇帝。简直……简直如同那传说中所谓的‘还阳’邪术没什么两样!他死了,同没死又有什么区别?”
坐在龙椅上的不是景帝血脉又如何?
“既为了龙椅认他为父,便定是要做那‘孝子’,有始有终的。甚至血脉上的‘孝子’都不定能比这等孝子更听话,更孝顺了。”男人说道,“这是景帝一贯的手法,与其赌人性,赌对方品行,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方法让对方‘不得不’听话,不得不孝顺的,让对方不得不尊着他的意思去做事的。”
“这爹……还真不是瞎认的,”坐在地上的露娘听着这些比自己那些算计也不知高出多少倍的手腕,虽那招数不是落于自己身上的,她还是忍不住喃喃道,“这个爹一旦认了,就成他的傀儡了。那景帝还真是个修炼得道的大魔头,难怪敢直接在地上修地狱也不惧晦气呢!”
寻常人才会惧怕地狱,他本就是地狱里的魔头,自是最喜欢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