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七 桐柏烟横(四)(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宋然于此却也从容。据知著,第一天宋然就相当友善地与他商定了个规矩——他有个习惯,每日定要有两个时辰独处,这段时辰便约定知著不必跟随。理由并不算牵强——每日的独处内省确实一向是他不可或缺的功课,与他走得近的都知道,就是亲朋好友,也不好打扰。
如果是以前,夏君黎大概会信。可现在这话听在耳中,却似乎意味着——此人确实有很多不想为人知晓的勾当。即使心知肚明这或许更证明内中有鬼,夏君黎亦无法反对,知著就更不好什么了。
宋然当然不至于每天都有秘密事要做、有秘密人要见,但早早提出自己有这样的习惯,但凡有需,便不必一次次事到临头再找借口避人耳目;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便没有人能猜到,究竟哪一天的两个时辰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江湖上倘出现任何事,夏君黎倘发现任何新端倪,都无从按发生的日子来对照是否与宋然有关。
夏君黎对此并没有多什么,只叫知著在每日余下的时辰里好好跟随宋然便是。——如果那么容易就给人找到把柄,神秘人也就不是神秘人了。
-------------------------------
夏君黎在戎机的旧居找到思久时,后者正拿着锄头翻院里的地。杂草已经清理一空,这会儿大概是准备种点新的了。
“新锄头啊?”夏君黎站定,问了一句,思久才抬头看见他。上次谢怀忱那件任务他分得了一点钱,这几日确实买了不少种药采草有关的家伙什儿。
他便咧嘴一笑:“老的太锈了,种药还是得讲究点。——不过那个也没扔,我觉着用它打架挺顺手,够长,一锄头能给人头铲开花。”
“你算是很忙里偷闲,”夏君黎道,“不回总舵,来这种花。”
思久便扔下了新锄头:“我这么多天就回来这么一趟,怎么你就又追过来了——没别的事干了?”
“有,有很多事。”夏君黎顾自走进屋里,“就是因为事太多——所以想找你聊聊。”
“哈?”思久跟进来,“怎么,听着好像要升我做军师?”
“那没有,”夏君黎断然,“你听还是不听?”
“听!”思久也断然,“但凡有故事,哪有我不听的。”
夏君黎于是先提了一番“双五之征”的安排;正打算讲起昨日如何招呼恐吓孙觉,思久先笑起来:“这拓跋孤也真可怜,从‘天下第一’跌到如此境地,我要是他,明知外面那么多人虎视眈眈,肯定不出来了——命都要没了,还来干什么?”
“旁人或是如此,但拓跋孤——以他的脾气,定不肯示弱。”夏君黎道,“要是知道这么多眼睛在看着他,宁死也是不肯缩头的。”
“是么,”思久睨了他一眼,“都‘知己莫若敌’——既然你这么,那就算他会来。不过这么一想他更可怜了,大名鼎鼎的青龙教,不他自己,以前的霍新、顾世忠、单疾泉,但凡有一个还在,也不至于出个门就要沦为人家案上鱼肉。但这里面最好笑的是什么——是他们这四个响当当的人物之所以非死即伤,没一个不是因为你——没一个你脱得了干系。你怎好意思这会儿假惺惺去‘帮忙’的?难不成你还指望着能凭这点‘施舍’和拓跋孤‘修好’么?”
夏君黎深看着他不语,思久忍不住道:“瞪我干什么?‘坠子’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不敢当面和你这么。”
夏君黎叹了口气:“我没打算和拓跋孤‘修好’。血海深仇,要是一眨眼就‘修好’了,那么死了的人,也都是白死了。可无论我和他的账要怎么算,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上外人插手。”
他又道:“‘坠子’是问我了——问我青龙教如今毫无价值,我为什么还定要见拓跋孤。可能他得对,我应该借那些人的手杀了拓跋孤,灭了青龙教,把禁军那天没做完的事做完,而我假装一无所知、事不关己,过后作出什么反应什么姿态都可以,哪边都我不着。但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初衷——不是我要的。如果拓跋孤敢不要命来赴我的约,那我至少总当以对等的“值得”还他,难道这江湖上的规矩不是如此?就算对他出手的不是东水盟,难道我就能袖手旁观?”
“江湖事我哪懂,不过规矩是人定的,你就算要自己起个规矩,也没人敢不行。”思久只笑,“现在这些也晚了,你黑竹令都发了——只要不把自己人搭进去,想做什么大家伙陪你做就是了。”
“单凭这些各怀鬼胎的门派,坠子他们几个都去,我不太担心。只是有两件事我还有点困惑,想在他们出发前弄明白。”
夏君黎话间将温蒙所誊的纸取来给思久看,与他了昨晚如何逼得孙觉吐出了这些消息,将内容逐条都仔细忆讲了一遍。“这其中我最为在意的,还是这支叫‘紫桐’的队伍。”他道,“你,曲重生募集的这些新‘死士’,到底会是什么来历?”
思久哂然道:“建康这地方我可真不熟,你问我?”一顿,“你定不至于毫无想法——你先?”
夏君黎苦笑:“我只有一些不甚可能的想法,不过——按照你的法,多数时候,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有‘不相信’。”
他便道:“当时孙觉这些人不是新找的,只是一直没有被‘放出来’。那就是东水盟主早就知道他们——‘放出来’这三字,我自然首先想到牢狱。东水盟一向有些手段与官府交好,如果是以免除刑狱之苦为条件笼络到一些穷凶极恶之人来为之卖命,似乎得通——内中的疏通自然要用到不少金钱,故此也是等到孙家的资财支持之后,此事才能成。”
思久笑道:“这事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你师父当初不就是这么出来的?”
“但其中却也有些不尽合理之处。”夏君黎接着道,“我师父之境遇只能相类,却也不尽相同。临安是都城,关押重囚最多,牢中或有些高手在;建康虽亦是重府,只怕不比临安,府衙牢狱多是当地犯人,犯案凶不等于懂得江湖,心性恶也不等于武功高强,其中若能找到一两个曲重生看得上的人物我信,要集齐一伙囚犯能组就如‘食月’一般各有所长还能有规矩、听号令的死士队伍,却不啻无稽之谈。据这伙人还齐聚秦淮河展示给孙家的人看——你能想象一批本非良民、又或有一技之长之人得获自由之后,竟一个个都削了棱角、褪了本性,这般恭顺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