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七章 追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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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身披亮银色胸甲、头戴护鼻盔的宫廷铁卫,在一个小队长的带领下,用力分开城门附近聚集的人群,清出一条通往城门的通道。他们动作干脆,眼神锐利,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纪律性。
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驱赶下,下意识地向两侧退避,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铁卫们身后引领的那支队伍。
那是一支看起来颇为狼狈的骑兵队伍。人数不多,约莫三十几骑,但个个风尘仆仆,人马皆露疲态。他们铠甲上沾着泥泞和草屑,有些人的皮甲甚至还有破损。马匹也耷拉着脑袋,鬃毛被汗水黏结在一起。
队伍的情绪异常沉重,没有凯旋的意气,只有一股压抑的、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死寂。
前方,那个端坐在一匹高大但同样疲惫的战马背上的男人,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穿着残破沾污的法兰西式样皮甲,外罩的半身罩衫原本鲜艳的颜色已被血污、汗渍和泥土弄得难以辨认。
他的脸庞被疲惫和某种深刻的痛苦侵蚀得几乎变形,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或许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城门洞,仿佛那里不是繁华都市的入口,而是另一个需要他冲锋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战场。
“我敢打赌,”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商行管事的男人,指着马背上的路易男爵,对身边的人低声但肯定地说道,“那位大人,肯定就是那位从黑风峡大屠杀里活下来的护卫队长,巴黎来的路易男爵!瞧他那样子……”
他旁边一个膀大腰圆、围着皮围裙的铁匠默默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接口,“错不了。听说查尔斯亲王遇刺后,他带着附近那个莫雷镇领主留下的私兵,在山林里搜了一整夜,要找那些杂碎报仇。真是个忠勇的法兰西汉子,可惜……”
他的后半句没说下去,但惋惜之意溢于言表。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但面料已有些磨损的旅行外套,面容精明的商人闻言,撇了撇嘴,带着一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笃定插话道:
“忠勇有什么用?功劳还不是被那位军事大臣克里提大人抢了个先?一天之内,抓光杀尽,啧啧,这效率……我看啊,这里面水浑着呢!我赌十芬尼,一旦巴黎那位国王陛下得知他亲弟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我们这儿,就算交出去几个‘刺客’的尸首,恐怕也难消法王的雷霆之怒!宫廷这次,麻烦大了!”
周围的市民、小贩们你一言我一语,低声交换着听来的消息、自己的猜测和对时局的看法。同情、敬佩、担忧……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投向路易男爵及其队伍的目光中。
马背上,路易男爵虽然身心俱疲,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但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能传入耳中的议论,却像一根根细针,刺破了他麻木的外壳。
他听到了人们谈论他的“忠勇”,谈论他一夜的徒劳搜索,谈论查尔斯亲王,谈论那位“神速”的军事大臣克里提·伊卡,谈论巴黎可能降临的怒火……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反复切割。
忠勇?他只觉得那是无能!搜索?那是绝望的挣扎!克里提的功劳?那更像是精心策划的表演!而巴黎的怒火……那或许是他唯一还能期待、还能借用的力量。
如今,刺客“全部”落网,尸体就摆在宫廷。而他作为巴黎使团的主要幸存者之一,作为护卫队长,即将踏入贝桑松宫廷,去亲耳听听,侯国的这些勋贵大人们,将会用怎样一套说辞,来解释这场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几乎毁了侯国与法兰西关系的惊天刺杀!
山匪劫财?多么苍白可笑的借口!查尔斯亲王和他的卫队,难道是寻常商队吗?那样的伏击规模、那样的致命精准,绝非寻常匪类可为!
另有阴谋?这才是唯一的可能!而这阴谋的指向,其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是为了破坏侯国与法兰西的关系?是为了削弱某个政敌?还是……有着更可怕、更深远的目的?
无论是什么,他路易,都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没能保护好亲王,这是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活着,不是为了接受同情或所谓“交代”,而是为了追索真相,为了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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