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7章杀身成仁(2/2)
随即几杆长枪从不同方向刺来,韩浩奋力格开两杆,第三杆却在他的大腿上刮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韩浩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柄砸破了那枪兵鼻子面门,踉跄着继续前冲,挥刀横扫,又将一名骠骑军兵卒砍翻在地。
在韩浩身边的部曲私兵,则是更加疯狂。
一个被砍断了手臂的老兵,还用仅存的手死死抱住一名骠骑士卒,张口狠狠咬在其身上,直到被乱刀砍死也不松口。
那个稚气的卒,挥舞着那面『汉』字旗的旗杆,嘶喊着胡乱敲打,最终被几支长枪同时穿透,旗帜和他的身体一同缓缓倒下。
岩石上,山坡上,到处是滚、纠缠、撕咬在一起的身影。
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入肉声,混杂着凛冽的风啸,奏响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终章。
韩浩如同血人,不知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终他被十余名骠骑军精锐步卒围在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岩石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韩浩!降了吧!骠骑大将军惜你勇武,或可免死!』
一名骠骑军司马上前喊道。
『呸!』
韩浩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某头可断,膝不可屈!想要某家头颅,且来取!』
那司马不再多言,一挥手,士卒们一拥而上。
最后的战斗短暂而惨烈。
韩浩挥舞着残刀,又劈倒了两人,但更多的兵器从四面八方刺来、砍来。
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腹部,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反手一刀砍断了枪杆。
但是紧接着,几把刀同时砍在他的肩背,腿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却依旧用断刀拄着地面,不肯完全倒下。
鲜血从他身上伤口中汩汩涌出,流淌而下,使得他宛如血人一般。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仿佛渐渐远去。
他最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谯郡的田野,看到了许县的皇宫,看到了家中妻儿模糊的面容……
『主公……浩……尽力了……』
韩浩嘴唇翕动,最终,头颅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
……
伊阙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而沉重。
关墙之上,曹军守军惊魂未定地看着败退回来的同袍,以及那位一向从容镇定,此刻却难掩疲惫之色的荀令君,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关外呼啸的寒风,无可抗拒的渗透进每个人的心底。
荀彧甚至来不及卸去甲胄,也顾不得休息,只喝了一口亲兵递上的浆水,润了润干得发痛的喉咙,便立刻召集关内留守的将领,清点损失,布置防务,加固关隘。
三岔口一战,虽非全军覆没,但精锐折损近半,韩浩生死未卜,更重要的是,骠骑军姜冏、朱灵两部已经合流,兵锋直指伊阙,关破之危,近在眼前。
『务必守稳关墙!多备滚木擂石,检查弓弩!夜间值守加双倍人手!』
荀彧的声音依旧试图维持着沉稳,但沙哑的声线透露出他此刻体力和心力的双重透支。
他必须在这里,为曹操争取更多时间,哪怕多一天,一个时辰!
就在狗货强打精神,巡视关防,试图重新凝聚守军士气之时,一名负责后勤辎重的军需官,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关楼,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头就抢在了地上。
『令……令君!不……不好了!』军需官声音带着哭腔,『虎嘴涧……虎嘴涧的粮仓……被……被毁了!』
『什么?!』荀彧霍然转身,脸皮忍不住抽搐起来,『虎嘴涧?!怎么回事?清楚!』
虎嘴涧,位于伊阙关东南方向的嵩山深处,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
荀彧之前利用其地形,秘密修建了数处储粮据点,以备不时之需。
此地极其隐秘,非核心人员不得而知,且沿途多有险隘,易守难攻。
可是现在……
军需官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禀报。
就在前日夜间,骠骑兵卒仿佛山鬼般凭空出现在了虎嘴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就绕开了外围的所有明暗哨卡,直接潜入了谷中核心区域。
守粮的百余兵卒,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以极精悍的短兵搏杀和诡异的毒箭吹箭等手段迅速解决大半。
随后,这股骠骑敌军四处纵火,将囤积在洞窟和简易仓房中的数千石粮草付之一炬!
火势借风,又引燃了山林,整个虎嘴涧几乎化作一片火海!
『他们……他们不是寻常骠骑军……像是山里的野人……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动作快得像是山中凶鬼,杀人狠辣……』
荀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冰冷的城墙垛口才勉强站稳。
虎嘴涧存粮被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伊阙关的守军,以及可能退入嵩山深处的其他部队,将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后勤支撑点!
少了三分之一的粮草,并不是简单的每天只要吃原本三分之二的食物就可以平帐的!
前有强敌压境,后路粮草又出问题!
这一击,比三岔口战败更狠,更致命!
就像是给了荀彧以及伊阙守军咽喉上狠狠一击!
让荀彧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荀彧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之前设计想要抓住这一股骠骑山地兵,只可惜没能奏效,后来因为忙于其他事情,这方面也就顾不上了,却没想到这支骠骑山地兵,却在此时此刻,在伊阙关守军注意力全部被正面姜冏、朱灵骠骑军所吸引,内部最为空虚松懈的时刻偷袭了虎嘴涧!
『令君,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
身旁的副将声音发颤,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荀彧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即刻清点关内所有存粮,包括将领私藏,统一调配!从今日起,全体士卒口粮减半,军官亦然!多挖掘野菜,猎取野物补充。』
这是饮鸩止渴,但别无他法。
『派双倍兵卒,护辎重车辆,先往太谷撤退!』荀彧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伊阙关囤积的粮仓点被烧,继续固守伊阙关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将这里的兵卒物资转移到太谷关之处。
荀彧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语,『至于韩将军……但愿他能脱身……若不能……彧,愧对元嗣矣。』
现如今,利用伊阙关太谷关的险要和剩余的兵力,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消耗骠骑军的兵锋和锐气,为丞相在东线的布局,争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至于他个人的生死,以及伊阙太谷关的命运,在这席卷天下的大势面前,似乎已显得微不足道了……
荀彧如此,也如同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