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九章 河间郡王(2/2)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颔首,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一件东西的稀缺性降低,再不是独一无二,那么价值必然要贬低。”
当然,仅仅是削弱皇权,使得皇权不再至高无上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制定相应法律规定任何篡位、谋逆之举措皆为违法,造反者受法律制裁,天下之谴责。
但一切之根源,皆在于开启民智。
唯有天下人明白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明白任何人都不能拥有生杀予夺之特权,才会在根本上制约皇权。
而这需要一场变革,或由外而内,或自下而上,对当下之社会结构造成不可逆转之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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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数千年历史,真正意义上的开启民智是在何时?
是在清末。
儒家两千年悠久历史之中不断提出“开启民智”之理念,实则既无实质之推动,更无具体之方式,不过是喊一喊口号用于愚弄世人罢了,固然儒学主体在两千年中不断变幻,无论是孔子的“仁、礼”、孟子的“仁政、民本”、董
仲舒的“天人感应”,程朱理学之“存天理、灭人欲”,亦或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顾炎武的“经世致用”,从未有人立志于开启民智、“有教无类”。
因为民智一旦开启,便会彻底动摇几千年的统治根基。
直至清末时期,这一状况才发生根本性转变,系统性引入西方启蒙思想、建立现代教育体系,并对传统权威形成批判性反思。
而构成这一状况的根本,不在于儒学之蜕化、不在于皇权之进步,是在于外部巨大的国际压力对两千年的中央集权造成无与伦比的冲击,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皇权之危害、集权之弊端,主动走出去进行思想上的变革。
然而现在大唐威震寰宇、盛世煌煌,没有外部之强压,自然不可能产生由外而内的变革。
更何况非民族存亡之际,又岂能产生巨大冲击?
所以大唐的“民智开启”,便只能是一场自下而上,润物无声的变革。
巨量的财富涌入,自然科学的蓬勃发展,科举的兴起,税收制度的相对完备,军政逐渐分离......或许这场变革需要很长时间,但其过程却是不可逆转,一旦达到某一个临界点,一切皆水到渠成。
君主立宪也好,联邦议会也罢,甚至是共和制度......无论哪一种政体出现,大唐都将在人类历史的最前面,完成“君主集权”之终结。
这需要几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酝酿、发展、直至突破,房俊当然活不到那个日子。
可他现在埋下了这样一颗种子,并且规划好了萌芽之后的生长方向,一切皆看天意就好。
东宫。
闻听师傅送来几匹大宛马,更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太子李象坐立难安,终于得到皇后松口,一溜烟儿跑去马厩。
苏皇后坐在偏殿内的椅子上,黛眉微蹙,眸光流转,语气埋怨:“玩物丧志的道理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懂,二郎又为何这般宠溺于太子?与其送他几匹宝马还不如送几本书籍,也能让他多多学习,有所进益。”
看那神情,大抵是怀疑房俊想要培养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昏聩君主,以便于他日后大权独揽、架空皇帝......
房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侧过头便可以见到苏皇后高高堆砌的发髻之下白皙修长的脖颈,笑着道:“人有天性,皇后何必逆天而行?学习与玩耍从来不是背道而驰,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苏皇后哼了一声,娇嗔道:“你总是一堆大道理,说不过你!”
“咳咳!”
气氛渐趋暧昧,房俊赶紧转换话题:“微臣刚刚去了河间郡王府送年礼,与郡王聊了一会儿......”
轻声将李孝恭的话语复述一遍,最后说道:“郡王之意已经很是明显,河间郡王府会站在东宫这边。”
苏皇后大喜,美眸中光彩流转,振奋道:“郡王果然深明大义!”
虽然如今名义上的宗室第一大臣乃是宗正卿、韩王李元嘉,但李孝恭无论声望、功勋、资历都远胜于前者,有了李孝恭的支持,宗室内的风向必定趋于东宫。
房俊见苏皇后喜动颜色,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皇后认为郡王为何舍却陛下,转而支持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