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2节 任务分配（1/1）

很快，五分钟的禁言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安格尔在群里说出开始投票后，除了他自己与学城之灵外，大家纷纷投出了自己的一票。投票的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皮西和水塔投了“自己建造”。...皮西搓着手，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校长，您看啊——晶仪这东西，眼下是刚需，可学城之灵刚造出来那两百个，全塞在您这儿，老师们连见都见不着。您说，要是他们连任务界面都打不开，数据都查不了，试课怎么试？梯队怎么分？档案库怎么建？连学生影子都没见着，劳伦斯副校长怕是连第一份师资摸底表都填不满。”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发干的下唇，语气忽然一沉，带出三分实诚、七分算计：“可您要是让我来‘调度’——不是卖，真不是卖！就是……按需配给，谁急谁先得；谁态度好，谁资料齐，谁就优先领；谁拖着不交资质证明、不填教学履历、不签保密协议，我就‘刚好’手头没货，等他想通了、补全了、点头了，我再‘偶然’翻出几个来……”普鲁夏垂眸，指尖在黑桃木拐杖顶端轻轻一叩。笃。一声轻响，像叩在心跳间隙里。皮西立刻噤声，肩膀微缩，却仍梗着脖子，眼巴巴盯着普鲁夏的靴尖——那双银线缠枝纹的墨色长靴，靴筒上还沾着方才细雨沁出的微潮水痕，干净、冷硬、不容置喙。“你打算怎么‘调度’？”普鲁夏终于开口，声调平缓，听不出喜怒。皮西精神一振，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齿轮状的微型晶仪——那是学城之灵刚塞给他的样品，表面浮着淡青微光，正缓缓旋转。“您看，这玩意儿能连通学城中枢，实时显示各学院任务进度、资源分配状态、甚至教职工当前在线时长与操作频次……”他指尖轻点，光幕一闪，浮出密密麻麻的蓝色节点，“我只要把首批领到晶仪的老师名单，悄悄设为‘高优响应组’，他们提交的资质扫描件、课程大纲、试讲录像，系统就会自动前置审核、加速归档；反之，那些磨蹭的、推诿的、连基础教学模块都懒得勾选的……他们的申请，就永远卡在‘待处理’里，连校验红标都不会亮。”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苔藓绿染得发暗的牙齿：“这不是立威？不，这是‘服务’。我让他们亲身体会——跟着理学院走，路宽；对着理学院甩脸子，门窄。等第一批教学梯队建起来了，档案库里全是‘已认证、已匹配、已试课’的绿标老师，您猜剩下那些人，是继续端着架子等您亲自登门请，还是自己拎着材料，半夜敲我办公室的门？”普鲁夏没笑，也没否定。他只是抬手，将宽檐帽沿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瞳仁深处似有雾霭翻涌，又似静湖深潭，倒映着皮西那张亢奋而精明的脸，却毫无波澜。“你刚才说，‘按需配给’。”他缓缓道，“那若有人需的不是晶仪，而是……一个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位置呢？”皮西一怔。普鲁夏的目光已越过他，落在远处——学城主广场边缘，三五成群站着尚未散去的教职工。其中一人穿灰褐色粗呢长袍，袖口磨得发白，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扫向这边，又迅速垂下，像受惊的雀鸟。那是启蒙学院新聘的古语讲师，布蕾妲口中“连试讲台都站不稳”的老学者，名字叫埃利安。皮西顺着视线望去，喉结动了动，忽地福至心灵：“……您是说，他也卡在第七环？”“他卡在‘师生匹配’那一环。”普鲁夏声音很轻，“没有学生，他就无法完成试课；没有试课记录，他就无法进入梯队评估；没有梯队评估，他就进不了档案库。而他教的古语，恰恰是启蒙学院最基础也最晦涩的入门课——学生不来，他便是整个教学闭环里最先锈死的那颗螺丝。”皮西沉默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您这么一说……他缺的哪是晶仪？他缺的是学生啊！可学生还没来，这死结……”他眉头拧成疙瘩，忽然又松开，眼底爆出精光，“等等！学生没来，但……劳伦斯副校长的人，快来了吧？”普鲁夏颔首。皮西搓掌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那就成了！您听我的——我立刻把埃利安的名字，加进‘高优响应组’！给他单独开一个测试通道，让他用晶仪调取‘虚拟生源池’里的预设数据——不是真人，是学城之灵模拟的十名启蒙级新生，语音、反应、错字率、理解延迟全按真实课堂参数跑！他只要完成一场标准四十分钟的虚拟试课，系统自动生成评估报告，绿标直接点亮！”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普鲁夏锃亮的靴面上：“这不就绕开了‘等学生’这个死扣？他有了绿标，就能进梯队；进了梯队，就能分到第一批真实学生名额——到时候，您猜第一个冲进他教室的，是不是那十个刚被他‘教过’的虚拟学生？他们可是带着完整学习轨迹和认知反馈来的！这叫什么？这叫闭环自洽！”普鲁夏静静听着，直到皮西喘匀气，才淡淡问：“学城之灵，可支持这种……非实名虚拟生源接入？”学城之灵的声音适时响起，清越如冰泉击石：“支持。虚拟生源模块为第七环任务专项开发，权限已对理学院院长开放。但需注意——该模块仅限资质摸底与教学能力初筛，生成的评估报告不可用于最终梯队定级，仅作参考依据。”“够了！”皮西一挥手，斩钉截铁，“参考依据也是依据！总比干等着强！校长，您点头，我现在就去办！”普鲁夏没立刻应允。他望着远处埃利安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默林初抵学城时，也曾站在同一片广场上，仰头凝视穹顶流动的星轨图。那时默林并未急于召集人群，只是信步踱到一位因紧张而打翻墨水瓶的老教师身边，蹲下身，用一方素白手帕替他擦拭长袍上的污迹，又亲手将散落的羊皮纸拾起、抚平、递还。全程未提任务，未谈考核，只问了一句：“先生，您最想教给孩子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那老教师怔住，继而眼眶泛红，抖着嘴唇说出一句早已失传的晨祷词。默林听完，微笑颔首，转身便唤来学城之灵，当场为其开通“古籍修复与吟诵”专项课程权限，并赐予一枚刻着橡树叶纹的青铜徽章——那是后来被称作“启明者之证”的第一批学院信物。皮西的法子是野路子，是钻空子，是裹着糖衣的胁迫。可默林的温柔，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精密的权衡？两者内核殊途同归——都是在规则尚未织成牢笼之前，以最迅疾的手腕，在混沌里凿出第一道光缝。普鲁夏终于抬起手，指向皮西手中那枚旋转的晶仪：“开权限。给埃利安，也给所有卡在‘无生试课’环节的讲师。虚拟生源池，满负荷运行。”皮西大喜，正要躬身领命，普鲁夏却话锋一转：“但有一条——虚拟试课记录，必须同步存入‘公开观测区’。所有教职工，皆可调阅。内容仅限教学过程与基础反馈，不得泄露学员身份模型参数。”皮西一愣：“这……岂不是把大家的短板都摊在太阳底下？”“正是如此。”普鲁夏的声音陡然沉肃，如钟鸣撞入深谷，“学城初立，容不得粉饰太平。与其让瑕疵在暗处溃烂，不如曝于光下，任人指摘、任人效仿、任人超越。真正的梯队，不是靠遮掩堆砌出来的塔，而是由无数坦荡的裂痕，共同支撑起的穹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皮西骤然收敛的嬉笑神情：“你若真想立威，就立在这坦荡之上。让所有人看清——理学院的门槛，不是由你抬高或放低，而是由他们自己的教案、板书、临场应变，一砖一瓦垒出来的。”皮西脸上的油滑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慢慢挺直脊背，将那枚黄铜晶仪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仿佛握着的不是工具，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契约。“明白。”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这就去。虚拟生源池，今晚子时前，全员就绪。”他转身欲走，普鲁夏却又唤住他：“皮西。”“在。”“你方才说，埃利安最缺的不是晶仪，是开口的位置。”普鲁夏望向广场尽头，那里，埃利安正茫然地摩挲着空荡荡的左手——他习惯性想掏粉笔，却只摸到一片粗呢衣料，“那你告诉他，明日清晨六点，主讲堂‘启明阶’，留给他十分钟。不试课，不考评，只讲他想讲的那句晨祷词。讲完，我会亲自为他别上第一枚启明者之证。”皮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明白了普鲁夏为何要让虚拟记录公之于众——那不是羞辱，是铺路。当埃利安站在启明阶上，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念出那句湮没百年的祷词时，所有曾对他投以轻蔑目光的人，都将看见：原来最锈蚀的螺丝，内里铸着最纯净的银。而皮西，将成为第一个为这银光拂去尘埃的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用力一点头，旋即大步流星离去。背影穿过细雨蒙蒙的广场，竟显出几分少有的挺拔。普鲁夏目送他走远，才缓缓收回视线。劳伦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侧，黑伞微倾，替他挡去飘洒的雨丝。“您放任皮西用这种方式破局。”劳伦斯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是在纵容投机，还是……在培育某种更坚韧的秩序？”普鲁夏抬手，接住一片自穹顶垂落的、泛着微光的银色雨丝。那雨丝触手即融，化作一缕凉意渗入掌心。“秩序？”他轻声道，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调试晶仪的皮西，又掠过广场上那些或焦灼、或观望、或低头沉思的身影，“不。我在等——等所有被规则困住的人，自己找到撬动它的支点。皮西的支点是晶仪，埃利安的支点是祷词，默林的支点是微笑，而你的支点……”他侧首，灰蓝色的眼眸静静映着劳伦斯苍老而矍铄的面容：“是那根拐杖。它撑得住你，也撑得住学城。”劳伦斯垂眸，看向手中那根黑桃木拐杖。杖首雕琢的鸢尾花纹路在微光中幽幽浮动，仿佛正无声呼吸。此时，学城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检测到副校长专属任务第二环关键节点突破。虚拟生源池已激活，首批十二名讲师进入试课流程。‘启明阶’晨祷仪式排期确认，时间：明日卯时初刻。提示：师资档案库基础框架搭建完成，待填充率提升至37%后，触发第三环任务解锁。雨声渐密，敲打穹顶，如万千细小的鼓点。普鲁夏收拢五指，任那缕凉意消散于掌心。他重新戴上宽檐帽，阴影覆住眉眼，只余下颌线条坚毅如刀削。学城真正的第一课，从来不在讲台上。它始于每一个被看见的窘迫，每一处被照亮的暗角，每一次被郑重托起的、微小的尊严。而此刻，雨幕深处，第一缕曦光正悄然刺破云层，无声漫过学城初生的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