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醉酒(1/2)
第二天清晨,小蝶的心情坏到极点。头天夜里她只有一肚子尴尬。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怨气开始反噬,让她陷入自我厌恶的低谷。
辛祐敲开门时,看到一个和平常不一样的小蝶:眼睛周围糊着淡黄色的药糊,似乎是消除黑眼圈;脸色苍白,肯定是一夜没休息;声音低迷虚浮,没有往常的爽利。“你们先走。”她晕晕沉沉倚在门边,迷糊地摆摆手说:“我随后追上。”
辛祐皱了皱眉。他昨晚听到他们兄妹起了争执,还以为不会出什么大事,看来是估计错误。“小蝶,你还好吗小风呢”
“不知道。”小蝶揉着疼痛的脑袋,哼哼着坐到桌边。“你们先走吧,我等他。”
“等”辛祐深深看了小蝶一眼:“他会回来吗”
小蝶没回答。沉默了片刻,她说:“要是我走了,他想找我和好也找不到了。”
她执意在客栈里等了三天,没指望别人陪着她一起等,但谁都没离开。没有人问这对兄妹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小蝶难以启齿,爽性不去解释。第四天,她拎着包袱,满怀歉意对月怜兰惜两姐妹说:“我不能去北风堡了。我得去找找我哥。他走时负气,我总得做点什么。”
月怜一听就摇头:“你要是觉得追上他有用,第一天晚上就追出去了。三天过去,你到哪儿找他找到他又该说什么做什么如果你去追他,不是为了让他好受一点,而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何必追上去让他再难过一次”
她一口气就把小蝶三天来翻来覆去的想法全说出来。小蝶听完,紧紧抱着小包袱,更加不知所措。
月怜的口气冷峻:“你不想跟他一辈子,却想他一辈子跟着你,远走高飞也会回来找你。即使他不回来,你也要主动出击把他拴住这不是太自私自大了吗我要是小风,这一次不会希望你追上来。”
小蝶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惴惴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希望他觉得,有他没他对我来说无所谓。他是对我很重要的哥哥跟自己说一句他早晚会想通然后没有任何行动这样就好吗”
兰惜连忙上前打圆场:“小风哥哥是个大男人,走过千山万水,又会易容术,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就不一样了没准还没找到他,你先撞上一个报仇雪恨的黄道吉日,死在无名氏的暗箭之下。”她说着夺下小蝶的包袱,“我想,你还是先去北风堡。”
“路上还可以想想清楚,你是不是真想把小风找回来。”月怜淡淡地说。
小风的离开让旅途变得沉闷。这天晚饭,小蝶破天荒点了一壶酒以往只有小风喝酒。他不在的时候,小蝶才想到尝一尝他喝过的酒。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怀念桌上的酒气,你一杯我一杯分了一壶又一壶。
小蝶一沾酒,牢骚就变多:“我真是不明白普州明明有一个自称易天的人,有仇有怨的不去找他,偏要来找我是他不好惹,还是我长得特别欠揍”
月怜笑了一声,说:“这跟好不好惹无关。人们心里有一个易天的形象,普州那家伙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大多数人并相信他是真正的易天,没人浪费时间陪他玩报仇。你母亲虽然早就退隐到深山里,可她当年跑江湖的信誉还在我们都相信她不会说这种谎话。更何况,易天的私生女出现,比易天本人重现江湖更吸引眼球大家对易天的行事风格耳熟能详,就算他重现江湖,很多人都能预测他会怎样去行侠仗义,反而没什么期待。但你是个崭新的角色,你的一切都让人拭目以待。依我看,你在江湖月刊头版上的生命力还很旺盛。”
“我不是私生女。”小蝶摇着空酒瓶抗议完毕,又打开一瓶新酒,嘀嘀咕咕道:“某人的爹比我爹仇人多好几倍,就因为身份没泄密,他还可以任性地到处乱跑嫉妒,嫉妒”
兰惜想安慰小蝶,想来想去没找出合适的话,只好说:“虽然他总是自己笑得说不下去,从没有从头到尾讲好一个笑话,但连他那副样子也看不到,还是让人有点”小蝶听了,神情更加郁闷。辛祐看看她的样子,斟满一盏酒递给她,讷讷地开口:“跟小风在一起,他一定能让你笑呵呵过一辈子。”
“我从来没觉得,一辈子嘻嘻哈哈就可以满足。要是想嘻嘻哈哈过日子,每个月买一册最新笑话增补不就行了可以随身携带还不会丢下我远走高飞。”小蝶酒品差,舌头已经不太利索,牢骚却只增不减:“以前我奚落兰夫人给自己找了三十九个义兄弟撑腰。现在才知道,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我只有一个哥哥,就闹到这地步。兰夫人能与三十九个兄弟相安无事,简直是处理人际关系的天才。当她的女儿,一定能省很多心思。”
月怜和兰惜却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小蝶知道兰惜想当江湖说书人的志愿受到反对。但月怜无论怎么看也是一名模范女儿,她也唉声叹气,实在让小蝶无法理解。
月怜仰脖喝尽杯中酒,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问:“你看我的衣服好不好看”小蝶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好看”月怜今日穿一件绣黄花的白衫,下面一条纫着紫花瓣的绿裙。小蝶从没想过这种搭配。但那黄色、白色、绿色、紫色恰到好处地配在一起,在月怜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月怜又痛快地喝了一杯,问:“知道不拘一阁吗”
小蝶迷惘地摇摇头。景渊一边酌酒一边慢悠悠回答:“江湖上最大的裁缝铺,主营大侠套装。江湖人士穿衣讲究不能绷扯勾挂,所以制衣时有各自的特殊要求。穿起来是否美观还是次要的,万一该摸飞镖时摸不出来,该抽匕首时抽出一根火镰问题就大了。不拘一阁量身定做能够完全发挥招式威力,并且符合地位、形象、气质、武功特点的大侠套装。”兰惜在一旁补充:“我娘就有好几身不拘一阁的套装。其中有一身骑装,暗器、匕首、地图、零食、小玩意儿全部放在不同的口袋里。服装设计符合骑马姿势,骑行时任何东西不会掉出来,而且不论想找什么,都能用最快时间拿在手中。”
月怜看着杯中倒映的月光,哀怨地说:“我从小喜欢搭配颜色。什么衫配什么裙,哪个剑穗配哪套衣服,骑哪匹马时披哪条斗篷我克制不住,总是注意这些细节。上次武林大会,四天当中我换了十套衣服。不拘一阁的小布先生去观摩,由始至终盯着我的衣服大会结束后,他说我是全武林最会穿衣服的人。我很高兴,可我娘差点气死。”
“她说,别人把你叫做江湖第一花瓶,就算了。他们只看表象,根本不了解你。现在你也只看自己的表象,甘当花瓶我不敢说出来我的理想是进不拘一阁,当一名有品味的配色师傅。唉我是长女,不能像兰惜那样随便把自己的意愿当真。”月怜无精打采地说罢,“咚”一声醉倒在桌上。小蝶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长长叹息:“有名流当父母,真倒霉啊”
景渊和辛祐插不上话,不妨碍名媛们惺惺惜惺惺。小蝶很豪爽地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突发奇想:“怪不得出类拔萃的奇人都没爹没娘爹娘只知道如何塑造一个更好的自己,想不出别的类型。幸好我有一点点配药的天分,不然肯定恨死我娘。”她挠挠腮,又突发奇想:“也许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亲娘,我就不喜欢配药了”
“他们俩也算是配毒药的奇人,的确是孤儿出身。”兰惜托着腮,盯住景渊和辛祐,目光中竟然有点羡慕。景渊送她一个大白眼:“我不是孤儿。”
“你爹不是在二十年前死了吗”
小蝶喝得迷糊,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那是我爹。”
兰惜大惊小怪地叫一声:“咦你们俩的爹都是二十年前死的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景渊无比平静地说:“我爹没死,离家出走而已。”害小蝶呛了一口。兰惜还想打听详情,可他拎起酒壶走开了。
“离家出走二十年到底怎么回事”兰惜用力摇辛祐的手臂。
辛祐不紧不慢喝尽碗中的酒,说:“你们都醉了,去休息吧。”
小蝶睡到后半夜,爬起来透气,见景渊坐在中庭望着月亮发呆。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他丢过来一枚药丸:“吃了它。”
“这是什么”
“翠霄家庭八件套里面的解余酲醒酒润喉。”
小蝶闻了一下,含在嘴里。一股清凉直透心脾,涌上脑门。“味道挺好。”她夸一声,问:“你怎么不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你怎么这样好心,来关心我”景渊上下打量她。小蝶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不厚道地笑笑:“因为今天发现你比我惨我娘不认我,好歹是为了保护我。你爹好端端地把你遗弃了那时候你多大五岁六岁”
景渊缓缓地扭过头,冷冰冰的目光瞪着小蝶:“为什么你锲而不舍激怒我这么想成为我亲手毒死的第一个人”
“不想说就算了。难得我喝多了有心情聆听,而且明天起床就会把听到的东西忘记多可靠的听众。”小蝶耸耸肩站起来,手臂突然被景渊抓住,身子一趔趄又坐在他旁边。
景渊没有说话,双眼依旧注视前方。清风飞过瓦瓴,中庭大水缸中一枝孤零零的白荷轻摇。多风季节的晚上,面前的景象能重演几百次,实在平常不过,可小蝶在一刹那脸红心跳。她装作嗅荷香,稍稍坐远一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