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7(2/2)
被赵公陵这么斥责,那怒火滔天的女孩,终于眼眶微红,藏不住委屈的情绪,可仍是倔强地咬着唇,冲着朝歌来:“公陵哥哥就是为了你,做出了这等令人耻笑的事,临阵变节,不顾长老们的反对,如今你们北周打赢了,你开心了”
赵公陵的脸越发沉了下来,可手背上却忽然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安抚了下来,朝歌冲她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顾忌着朝歌,赵公陵并没有当场发作,只绷着脸沉默了下来。
“多年来,我当你的幌子,我不怨恨,若非冉魏那老不死的一命呜呼,导致冉魏最终内乱大衰,我险些要被嫁给那可以做我祖父的老头当他的女人,我也不怨你。可你是西梁公主,北周人杀你父母,杀你手足,覆灭你国家,你为什么要帮着北周”女孩越发伤心,终于止不住掉下一颗颗眼泪来。
此时朝歌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赵公陵终于无法忍耐,倏然起身:“月和,滚出去”
“公陵哥哥你”
“出去”赵公陵的面色已经极度可怕,而那叫月和的女孩好似真的被伤了心,僵持了片刻,终于一跺脚飞快地冲出了帐子,外头又传来亲兵急急追去的声音。
“公陵哥哥”朝歌疲惫极了,此时她再听到月和那番话,已不至于令她有更剧烈的情绪波动,这么久以来,她不过是不愿意去信罢了
当日李宗的“构陷”,并非子虚乌有。当年卫衍率兵覆灭西梁,对西梁皇室赶尽杀绝,而那拥有“可造帝王”宿命的西梁公主,却在邺康城中,以国师之女的身份存活了下来
她的身世成迷,父母兄长瞒了全天下的人。
听说朝歌醒来,月和来这里大闹了一场,燕归楼恰巧来此探望醒来的朝歌,刚掀开帘子,便觉得气氛不对,略一思量,便知原因,他倒是不紧不慢地入内,冲着朝歌笑道:“这一日,迟早是要来的,你倒比我预想的要从容许多。”
朝歌的确并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只略有些疲惫的问道:“倘若卫衍一早就知道的我的身份,今日是否会容我”
燕归楼愣了一愣,忽然朗声笑了起来:“他若不容你,当日又怎么会亲自将尚在襁褓中的你带回邺康,置于国师府门,让云里雾悉心照料你十多年”
是他
朝歌愣了一愣,似意外,却又似清理之中,终于自己也笑了:“他瞒了所有人”
是了,谁会想到,北周帝卫衍,覆灭西梁,对西梁皇室赶尽杀绝,而瞒了朝歌的身世,令她在北周都城之中以国师之女的身份活了下来的却是他自己
他留她,是否也是因为她身上所背负的宿命得之如印,可造帝王吗
“你终究不能体谅他,云小姐。”燕归楼寻了张椅子坐下,为自己倒水:“他留你,绝非因为你是梁国公主,恰恰因为,你就是你我曾说过,先生杀伐决断,谋划多年,而唯一曾无数次让他犹疑的变数,便是你。”
卫衍覆灭梁国,又择中赵公陵借诸国之力重建西梁,使梁国在依附诸国的情形下逐渐复权,在智谋无双的谋士燕归楼的辅佐下,在西梁公主“主生乱世,可造帝王”的宿命论下,梁国从依附诸国,到如今已能决定这场盛世之战的结局这一切,均在卫衍的掌控之中,从当年的第一步棋,就已观到了如今这盛世的结局。
冉魏败退,如今北越重创北退,西梁俯首称臣,这就是卫衍所说的盛世。
而在这场战役中至关重要的人,赵公陵赵公陵苦笑道:“尽管我恨他,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心怀大政,是唯一一个将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的人,他将天下百姓都算计进去,也将自己算计了进去。”
打从一开始,他便是布局之人,甚至连赵公陵都是他手中的一枚棋。
赵公陵初掌梁国帝权,借诸国之力,也为诸国压制利用,作为傀儡,有位无权。如今却步步为营,复权、固权、合纵斡旋,摆脱牵制,人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一位高超的谋士燕归楼,殊不知燕归楼的每一计一策,竟皆是受卫衍之意。
“便是公陵哥哥,也早已知晓一切”朝歌低下头,叹息,她又岂能不知,赵公陵欺瞒天下人多年,无非是为了护她,一旦她成为梁国公主,十几年来,纠缠着她的,便是国仇家恨,也正是因为如此,代她受过的月和,才会如此怨恨她。云府上下,亦是为了护她,不愿她因梁国公主的身份卷入诸国纷争之中,便是卫衍当年的用意,或许也是如此。
“先生十五岁领兵覆灭南北十国,杀伐决断,奠定北周强国之位,然他心怀大政,欲造盛世,可先生自知命不过三十,自卫衍后,北周再无贤君,历数当今俊才,再没有第二个卫衍,自他死后,北周将灭。先生一直在等待盛世之主的出现。”燕归楼缓缓地饮了几口杯中水,忽然动作一停,这银发红袍的男子,抬起头来,眼中竟破天荒地一扫慵懒清闲,涌现出一股朝歌从未见过的炙热,他定定地看着朝歌:“他所做的一切,云怀之也好,赵公陵也好,墨耽也好,皆在锤炼能够为盛世之君辅政之人,在他命陨之前,那位盛世之君方能站稳脚跟,用她与身俱来的能力,用她的善良和坚毅,为盛世百姓带来福祉。云小姐你并非可造帝王的印,你便是帝中王。”
为她守这盛世,赵公陵背弃天下又能如何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胜者为王吗
朝歌久久地怔在了原地,什么叫命不过三十,什么叫命陨之前谁要做什么盛世之主,谁要做什么帝中王她从未想过这些,她也从不愿
“你是他唯一的犹疑。”燕归楼的声音落地有声。
她生来不知那场惨烈的覆灭杀戮,她以国师之女的身份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母疼爱,兄长庇护,天性善良单纯,可卫衍无法永远令她无忧无邪,他终有一日会不在,倘若将来他不在了,谁能保护朝歌,唯有她自己。
他在犹豫和挣扎中,教她看懂这世间的生存法则,他守护她少时的纯真,却在必要的时候,将她一步步真正推到风雨之前,即便是到了今日,恐怕他在做这一切时,依旧是犹疑的。
“我不要做什么盛世之主,他要的盛世,他自己来面对”朝歌按住了脑袋,只觉得脑袋生疼:“他那样厉害,那样无所不能,为什么还要我,为什么还要我”
可朝歌分明却也清楚得很,卫衍并非是无所不能的,他若是无所不能的,为何数十年来受那头疾折磨而无药可医他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