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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土岭夜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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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赵姓汉子从土岭营寨下来,到谷地里挑人。他挑了二十个,都是入冬前跟着他往北推巡逻线的那批老兵,脚底下利索,夜里走路不晃火把也能摸清方向。周平那边挑了十个弩手,都是北坡上练了半个多月瞄准的,箭头上涂了防锈的油,装在皮囊里背在身上。

天黑之后,赵姓汉子带着二十个人从土岭营寨出发,沿着便道摸到村子外围。韩昭没有跟去,他蹲在北坡顶上等着信号。北坡顶上是谷地北面的最高处,从那里能看见山脚方向的轮廓,也能看见村子方向微弱的灯火。夜里很冷,月光被云层遮着,山脚方向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雪后那种干冷干冷的味道,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

他蹲在坡顶等了将近两个时辰。那段时间里,他听见坡脚声响,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后来连那些声响也听不见了,只剩下水塘那边水车偶尔转一下的吱呀声,从谷底远远地传上来。

远处村子方向忽然亮起一小簇火光——赵姓汉子的信号。

那火光很小,像是用干草扎的火把点着了之后又用什么东西罩了一下,只露出一点昏黄的光晕。火光起后不久,北面又亮起一小簇火光,是周平那边的回应。两簇火光在夜色中亮了一会儿又灭了,像是谁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就是等待。

韩昭蹲在坡顶,把手拢在袖子里,听着山脚方向的动静。风把一些模糊的声音送上来,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铁器碰在石头上的响声。他蹲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把身体的重心换了一下,让蹲麻了的腿稍微缓一缓。

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看见山脚方向有人影沿着便道往回走。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姓汉子,后面跟着周平的人,队伍中间夹着十几辆独轮车和几十个被绑着手腕的后赵兵。月光这时候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照在便道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独轮车的车轱辘碾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韩昭从坡顶下来的时候,赵姓汉子已经带着人进了谷口。他站在水塘边清点人数,二十个人一个不少,只有两个在摸哨的时候蹭破了手皮,用布条草草缠了一下。周平那边的弩手也没有折损,只是有个人在土坡上蹲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被旁边的同伴扶了一把。

天亮之后韩昭蹲在军校门口看赵姓汉子和周平一起清点战果。二三十个后赵兵一个没跑掉,十几辆独轮车上装的是粮食和布匹,还有几捆新打的箭头。粮食是小米和麦子,装在粗布袋子里,袋口用麻绳扎着,上面还沾着泥。布匹是青灰色的粗布,卷成卷儿码在车板上,外面裹了一层防雪的草席。箭头是新打的,还带着铁腥气,装在几个木匣子里,匣盖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箭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像是刚从工棚里送出来的一样。

赵姓汉子说村子里那几户人家被他们从屋里叫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来抓人的,吓得直哆嗦。后来听说是乞活军才松了一口气。有个老头儿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水,非要让赵姓汉子喝一口再走。赵姓汉子没喝,只是让手下的人把那些后赵兵押到村口空地上蹲着,然后挨家挨户问了一遍,确认没有伤着人,才带着人撤出来。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听完了汇报,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这次出击的结果记在册子上。缴获的粮食和布匹归入库房,箭头和兵器送进工棚回炉。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

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

韩昭蹲在门槛上,看着水塘对面那排矮松的轮廓慢慢融进夜色里。他想起皮货商说的那句话——村子外围没有栅栏,也没有设哨,只有几个兵坐在村口晒太阳。那样的松懈,不像是一支在打仗的军队该有的样子。可后赵的兵偏偏就是这样,入了冬之后,平原方向过来的巡逻队一次比一次懒散,像是在应付差事。

他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棚屋里,把油灯点着。灯芯跳了两下,稳住了,昏黄的光晕铺在灶台和木箱上。他把册子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在那些记满了消息的格子山脚村子,缴获粮食布匹箭头若干,后赵兵二三十人悉数俘获。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吹灭了灯。棚屋里暗下来,只有水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均匀而平稳,像是谷地在夜里呼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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