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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军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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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听的人蹲在长案两边,有人用木炭在木片上记,有人只是听着。李农讲完之后韩昭蹲在屋子角落没有出声,让听的人自己问。有人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城墙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守军不够用的时候该守哪一段?”李农蹲在案后想了一会儿,说:“堵口子的人不能太多。堵的人多了,其他地方就空了。用少数人堵住口子,主力留在后面二线等着,等敌人挤在口子前面的时候再打。”

又有人问:“怎么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挤过来?”

李农说:“听声音。口子窄,人挤进去的时候脚步声会变,兵器碰撞的声音也会变。一开始是零散的,后来会越来越密。等密到一定程度,就是他们要往里冲的时候了。”

这些问题和回答被陆淮一条一条记在册子上。他写字不快,但很稳,每一句都尽量记全,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抬头问一句,确认之后再落笔。接下来的几周里,赵姓汉子也来讲了乞活军在冀州打过的几场遭遇战。他讲的时候声音粗,手上的动作大,说到激烈的地方会站起来,用脚在地上跺,模仿骑兵冲阵的动静。周平则讲了他在洛阳守城时看到的阵型变化,讲得慢,条理清楚,每一段都先交代前因,再说变化,最后说结果。每次讲完,陆淮都把内容整理成简短的条目,抄在糙纸上,分发到各队什长手里。糙纸不多,只能一张一张地抄,有时候抄到半夜,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他就借着灶火的光继续写。

入冬之后,军校的讲案已经攒了厚厚一叠。那些糙纸被陆淮按内容分门别类,有的记守城,有的记遭遇战,有的记行军途中遇到伏击怎么应对,有的记夜间扎营怎么布置哨位。纸不够的时候,他就把旧册子翻过来,在背面接着写。韩昭偶尔蹲在屋子外面听里面的讨论声,有时候是李农在讲,有时候是几个老兵在争执某个战例里的细节。有一次赵姓汉子和周平为了一个阵型变换的顺序争了起来,赵姓汉子说该先变左翼,周平说该先变右翼,两个人各说各的理,争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把窗户上的毡子都震得往下掉。韩昭蹲在门外不进去,听完了就沿着水塘走回棚屋。讲案上的内容他大部分都清楚,但他想让这些讨论自己长出来,不想每一条都经他的手。他只需要把屋子搭好、把长案摆平、把不同的人聚到一起就够了。

那天夜里他坐在灶台边,把军校的进展和几次讲案的内容记在册子上。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的炭,映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会儿再写。谷地现在有了学堂教识字、医学院教伤科、军校教战法。这些东西彼此独立,但共用同一片空地、同一条水渠和同一口井。学堂里的孩子早上念书的声音会飘到医学院那边,医学院里煎药的苦味也会被风吹到校场上来。军校的讲案抄完之后,有些会传到学堂里去,让那些认字的孩子帮着再抄几份。水渠从山边引过来,先经过学堂后面,再流到医学院前面的池子里,最后绕到校场边上,供操练的人洗手喝水。同一口井在空地中间,早晚都有人排队打水,学堂的、医学院的、军校的,站在井边等着的时候会互相点个头,有时候也会说几句话。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军校的窗口还亮着灯,里面有人在抄写白天的讲案,灯光从糊着糙纸的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亮斑。韩昭蹲在门槛上听了一会儿那些细碎的声响,听见有人在里面低声念着什么,念几句停一下,像是在想,又像是在等旁边的人接话。风从水塘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把核桃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在门槛前面。

他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屋子里的冷气从墙角漫上来,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讲案上的条目,想着那些什长和队率听讲时的样子,想着陆淮抄在糙纸上的那些字。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传多远,也不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但屋子已经搭好了,长案已经摆平了,不同的人已经聚到了一起。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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