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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军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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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那边走上正轨之后,韩昭开始想另一件事。这件事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念头,像是水塘边早晚会升起来的那种薄雾,看得见,抓不住。他每天照例去校场看操练,看百人队在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走队列,看骑兵队绕着谷地边缘的缓坡兜圈子。操练的内容大多是最基础的东西——队列、格斗、阵型变换。这些在守谷地的时候够用,甚至可以说绰绰有余。谷地四面环山,敌人能来的方向就那么几条,每一处隘口都有人盯着,每一段矮墙后面都有人守着,只要队列不乱、阵型不散、遇到小股敌人能顶上去,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如果以后要拉出去打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韩昭蹲在校场边沿的土坎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看着底下那些什长和队率带队操练。看久了,他发现问题不在刀枪上,也不在体力上。这些人都是从流民里挑出来的,能吃苦,敢拼命,单打独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差别就出来了。队列在行进中被打散,有人知道该往哪边补,有人却站在原地等命令。有人看见侧翼冒出一股敌人,立刻带着人往那边堵,有人却要等队率喊一嗓子才动。这种差别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也不是操练够不够的问题。是脑子里有没有一张底图的问题。

有底图的人,知道自己在哪、敌人在哪、旁边是谁、后面是谁、退路在哪、援兵从哪个方向来。没有底图的人,眼睛只能看见眼前三步远的地方,耳朵只能听见最近的喊杀声,一乱就懵,一懵就等,一等就慢,一慢就死。

韩昭在工棚门口蹲了一整个下午。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山脊上,把他的影子从脚边拉长到门槛外面。他手里捏着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几道,又用脚抹掉。他想的是怎么把这些底图传给更多的人。口口相传太慢,也容易走样。张三听李四讲一遍,再讲给王五听的时候,可能已经把最关键的那一句丢了。写成册子呢?能认字的人不多,就算认字,读一遍也未必能记住,记住了也未必能用上。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把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和读过兵书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定期碰头,把各自知道的战例和应对方法讲出来,互相补充,然后由陆淮整理成简单的条目记在册子上。新编入的什长和队率在操练之外,定期跟着听这些老兵的讲解,把听到的东西记在心里,再带到各自的队里去。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翻来覆去地掂量,像手里握着一块烧热的石头,不知道能不能接住。他先把这件事跟李农说了,又找了周平。三个人蹲在旧部棚屋外面,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说话的时候能看到白气从嘴里冒出来。李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旁边的柴堆上掰了一根细枝,在地上划了两道,说:“我以前在并州军里的时候,队率以上的人每年都要去太原听讲武堂的课。讲武堂里教的不只是刀枪,还有地形、行军、粮草调度这些东西。教课的人有些是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将,有些是跟着大军走过几千里路的参军。他们讲的东西,很多都是拿命换来的。后来讲武堂散了,教的东西也散了。你现在的想法跟那个有点像。”

韩昭蹲在对面没有接话。他知道李农说的“散了”是什么意思。并州军当年也是边关劲旅,后来一场大败,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讲武堂里那些教课的老将有的死在乱军里,有的下落不明,剩下的人各奔东西,再也没人能把那些东西聚拢起来。一支军队的底子不只是刀枪和人数,还有那些装在脑子里的东西。人散了,脑子里的东西也就散了。

他让陆淮把学堂旁边那间空出来的大屋子整理了一下。那间屋子原本是堆杂物的,里面放着几口破缸、一堆烂木板和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旧绳索。陆淮带着两个人花了一天时间把东西搬空,又用扫帚把墙角和房梁上的灰扫了一遍。屋子不大,长宽各两丈出头,四面墙上有几扇小窗,白天能透进光来。他们把几张旧木板拼成一张长案,又找人打了几条长凳,沿着长案两边摆开。挤一挤能坐十几个人,如果只是站着听,能站二十多个。韩昭跟孙济商量了时间,医学院的课安排在上午,军校的课安排在下午,两下错开,想两边都听的人不用赶场。

第一次聚讲是在入冬后的一个午后。那天刮着北风,窗户上糊的糙纸被吹得哗哗响,陆淮找了块旧毡子把最漏风的那扇窗堵上。来听的人陆续进了屋子,有百人队和骑兵队的什长、队率,也有几个从医学院那边过来的年轻人,想听听看军校这边讲什么。李农先开讲。他坐在长案一头,面前放着一碗热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他把他当年守晋阳北城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城墙多高、敌人从哪边上、守军怎么布的防、哪里差点被突破、最后是怎么撤出来的。他讲得平实,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句都落在具体的位置和动作上。说到城墙被砸开一个口子的时候,他伸出手在案上比划,说口子大概有多宽,敌人挤进来的时候是什么队形,守军哪几个人先顶上去,哪几个人从侧边抄过去,最后怎么把口子堵住又怎么退到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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