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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方法也是权力,我走到压抑顶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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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姆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林焰心里,整整一夜没能拔出来。

你现在的壁垒,和教廷没区别。

天刚蒙蒙亮,工坊里已经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白天工坊里人来人往,格罗姆在炉前挥汗,一把一把地翻搅着坩埚里的合金液,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宽;学徒们搬着一筐筐合成好的魔晶进进出出,脚底带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浮沉。一切照旧,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林焰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没松过。

他把配方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看那些公开出去的字句,也看那些他始终没舍得松口的关键参数。炉火的暖意裹着他,他却觉得指尖发凉。他越是咀嚼格雷姆的话,越清醒,也越沉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神权垄断战斗。他把知识拆开、复现、分享,不是靠神迹统治世人,他以为自己比教廷高尚。可当他真正握住熔心工坊的核心技术,当他看着公开的配方被马科斯加价垄断,他才看清——他手里攥着的,和教廷攥着的,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权力。

教廷垄断,垄断的是人们对于谁被神明眷顾的解释权。他垄断,垄断的是谁能掌握改变世界的力量的入口。一个用神迹,一个用技术,可本质上,都是把决定权攥在少数人手里。他甚至想过更极端的类比——地球上古时候那些垄断了星图的航海家,垄断了经卷的祭司,垄断了配方的药师,他们披着的外衣,做的是同一件事:让知识的源头只向自己敞开。

换了个名字,骨子里没有两样。

林焰坐在工坊的里间,把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炉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一道摇摆不定的轮廓。他公开配方,是想普惠,结果成了资本的刀;他要是全保密,把关键技术死死攥在手里,那他又凭什么说自己和教廷不一样?教廷说神恩只在神职人员手中,他难道要说方法只在熔心工坊手中?那不是换汤不换药,把自己也供上神坛了吗?

可全都公开,就真的对吗?

他把这个念头也逼到墙角。配方全放出去,马科斯这种财阀会第一个冲上来加价垄断,老百姓照样用不起,甚至更糟——因为没了关键的约束,配方会被人乱用、糟蹋,做出害人的东西来。他见过太多好心公开却被坏人利用的例子。全公开,是另一条死路。

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那些开源项目。代码开源了,本意是让技术普惠,可资本用最低成本攫取最核心的成果,转头就把回报垄断起来;反过来,闭源的项目又把技术的命脉锁死在少数巨头手里,让后来者永远只能做配角。开源与闭源,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术选择,而是一场关于知识被谁掌控的博弈。他今天面对的,正是同一道题换了个世界重演。他不是第一个被这道题困住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可这一次,困住他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亲手垒起来的那道墙。

全公开是死路,全保密也是死路。林焰像是被困在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怎么绕,都绕不出那道墙。他反复推演,把自己关在工坊里,从日头高照坐到暮色四合,那个结非但没解开,反而越收越紧。他甚至有那么一瞬,冒出过一个阴暗的念头——是不是干脆把什么都攥死,谁也别想从他这儿分走半点?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那是恐惧和贪婪共谋的产物。

方法也是权力。他低声重复着格雷姆的话,指节抵着额角。

他一直用科学改造这个世界的施法方式,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站在正义这边。可格雷姆那句换个壳子没两样,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多年来自以为比教廷高尚的那层壳。他惊觉,自己差点就要在不知不觉中,重蹈那些他亲手打倒之人的覆辙。教廷用神恩包装权力,他差点用方法包装权力——他们都是用一个看似崇高的词,去掩盖这个本质。

这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冷。

他想起艾琳娜的母亲。那些泛黄的信、褪色的记录摊在桌上,她告诉他,当年母亲临终前有教廷裁判所的观察员介入,打着的还是圣光眷顾的名号。林焰帮她理证据链的时候,那股寒意就一直没散。这个世界的暗处,藏着太多用漂亮话包装起来的控制。那些组织越是给控制披上神圣的外衣,越是印证了他今天这个领悟——在这个世界,垄断知识,就是垄断权力。

如今轮到他了。他也在用普惠大众四个字,包装着一套本质上仍是核心技术只归少数人的东西。他差一点,就成了他一直在调查、一直在对抗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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