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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壁垒与教廷,格雷姆点醒我的自我冲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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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坐在工坊的窗边,手里捏着那份已经公开出去的配方纸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工坊里间炉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半面墙镀上一层昏黄。热气裹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一丝一缕地漫过来,本该让他觉得熟悉而踏实,此刻却像一层黏腻的罩子,捂在胸口。

这些天,那个加价垄断的影子越压越重。他当初把一部分配方放出去,是想让更多人学会炼魔药、调魔晶,让普通的药剂师也有一口饭吃。可眼下,那些被他公开的东西,被财阀们层层加价,转手就成了压在平民头上的新一座山。一份本可以救命用的恢复药剂,在黑市上被炒成了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奢侈品。他在炉火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盯着那些翻来覆去的账目,数字背后,是一张张买不起药的普通人的脸。

他把那张纸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几次,指节抵着纸页边缘,眉头始终没松开。纸角被他捻出了细密的皱褶,像是在替他这段日子的焦虑做注脚。

熔心工坊是立住了,量也产出来了,可他心里那个结,越拧越紧。他想让方法普惠大众,结果却成了资本手里的一把刀。那些财阀用他公开的配方赚得盆满钵满,平民却连原价的药都买不起。他望着炉火里翻卷的焰苗,脑海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知识的传播,从来都不是它被释放出去那一刻就能定局的。他当初以为把配方交出去就是慈悲,可这世上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暴力,叫你交出去的东西,被人接走之后,决定它命运的人就不再是你。

就像开源。他想起地球上的那些事。开源协议本身是中立的,可当大资本进来,它能用最廉价的成本攫取最核心的果实,把原本属于众人的成果变成自己独吞的垄断。闭源呢?闭源是另一条路,知识被死死锁在高墙里,只有少数人能看到、能用、能从中获益,那堵墙就是权力本身。他站在两座高墙之间,原以为自己早已超脱其上,如今才发现,他脚下踩着的,恰恰是它们共同的地基——谁掌握知识的入口,谁就掌握权力的源头。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焰抬眼,是格雷姆·金锤。地精老人没让人通报,穿着那件深紫丝绒长袍,十根戴满戒指的手指交叠在身前,走进来坐下,连客套都省了。炉火的余温映在他金黄色的瞳仁里,泛着一点商人特有的精明光。

林焰。格雷姆开口,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谈生意的滑头,只剩一种少见的认真,我问你一句,你别急着答。

林焰放下手里的纸,微微直起身子:你说。

你想过没有——格雷姆一字一字地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强调这句话的分量,你现在垒起来的这道壁垒,和教廷的那堵墙,有区别吗?

工坊里安静了几息。炉火噼啪炸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林焰握着纸页的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这句话,他很多年前在圣辉城听格雷姆说过一次。那时候他才刚起步,一贫如洗,还在黑市上跟人讨价还价卖药剂,觉得这地精是在提醒他别贪心走老路。可今天,当他真正握着足以撼动整个大陆的熔心工坊核心技术,当他亲眼看着自己公开的配方被马科斯加价垄断、平民依旧用不起——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这句话。

教廷垄断,垄断的是谁被神明眷顾的解释权。而他垄断,垄断的是谁能掌握改变世界的力量的入口。一个靠神迹,一个靠技术,可说到底,都是把决定权死死攥在少数人手里。

一个靠神迹,一个靠技术。

换了个壳子,骨子里没有两样。

林焰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慢。他没急着反驳,因为格雷姆说得对。他一路以打倒神权垄断、打破教廷对知识的封锁自居,可当他真的站到了这个位置,却发现自己正亲手砌起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壁垒。他甚至比教廷更隐蔽——因为他打心底相信自己是的那一方。最危险的不是别人把他当神,而是他自己先把自己供上了神坛,还浑然不觉。

我没想当第二个教廷。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烧红的铁。

我知道你没想。格雷姆看着他,把茶盏往自己面前拢了拢,语气平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可你没想,和你会不会变成,是两回事。商场上我最懂这个——一个东西的价值,从来不由拥有它的人怎么想决定,而由它实际上能做什么决定。你手里的配方,现在能做的是让财阀加价牟利、让平民买不起药。那它跟教廷攥着神恩不撒手,有什么差别?

我公开了配方,是想让更多人受益。林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你公开的那部分是让普通人受益的,可核心的那一部分呢?格雷姆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你熔心工坊真正的命脉——那种合金的配方、合成魔晶的参数、改良药剂的关键步骤——你还攥在手里,一个字没露。林焰,我是商人,我太清楚这种看起来开放、骨子里封闭的把戏了。你一边喊着普惠,一边把能决定生死的东西锁得死死的,这不叫布施,这叫……给自己立了个庙。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语气缓下来,却更重了几分: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非要来说这句吗?因为你比教廷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你真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站得比他们都高,连你自己都信了。可信仰这东西,一旦被当成工具攥在手里,它就不再是信仰,而是锁链。

林焰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格雷姆话糙,可句句戳在他心里最不肯承认的地方。他把公开的配方放出去,让平民看得见、学得会,觉得这就是普惠;可熔心工坊真正的核心技术,他一个念头都没动过。他下意识地觉得,那些是东西,是他几十年科学积累换来的,凭什么白白给别人?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焰自己先怔住了。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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