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人人都在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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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笑了一阵。刘老六把萝卜码齐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赵摊主说:“你方才说那法上写着官阶越高罪加一等。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村那个里长,前日去县里交秋粮,路上碰见王大户,还跟王大户打招呼。王大户没理他。里长回来说,从前王大户见面就拍肩膀,如今见面装看不见。里长说,这法管用。”
赵摊主问:“管啥用?”
“管得王大户不敢再欺负人了。”
这话说完,旁边几个赶集的都凑过来听。一个卖鸡蛋的媳妇问了一句:“那法上写没写,妇人能不能告状?”刘老六说写了,写的是“妇人可告,不论已婚未婚”。媳妇听了,把鸡蛋筐往草席旁边挪了挪,说要回去告诉隔壁的孙寡妇。孙寡妇的地被婆家占了,一直告不赢。
到了午后,集散了。刘老六把剩下的几根萝卜搁回驴车上,赶着车往回走。走到村口时,碰见私塾的刘先生。刘先生手里攥着一张纸,上头抄着那首曲子的词。他拦住刘老六,问了一句话:“老六,你在皇庄见过世面。你说这曲子里的词,到底算不算讥讽?”
刘老六不懂什么叫讥讽。他想了想,答了一句:“先生,我觉得吧——这曲子唱着顺口,听着顺耳。唱完了该种地种地,该交粮交粮。没人因为唱了这曲子就不好好干活。这能叫讥讽?”
刘先生把这话嚼了一遍。他没有评价,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走了。
话传话,越传越远。到了九月中旬,河南、山东、南直隶都有曲子传唱。版本不太一样,有的把“芝麻官也敢打老虎”改成了“小书办也敢告上官”,有的把“回家种地莫要慌”改成了“回家种地莫要忙”。改来改去,调子没变,词也大同小异。
消息传到东暖阁时,太子正在批折子。王承恩把各省传唱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太子听完,搁下笔,站起来走到槅扇前,看了一眼西暖阁的方向。槅扇那边空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提笔给陈默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曲子在各省传唱,版本不一。有人改词,有人改调。要不要让各地报一报,把不同的版本收上来?”
陈默收到信时,正在灶房门口给猫拌食。他把信看完,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背,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提笔写了回信。
“不必收。改词的越多,说明听的人越多。改得好的,留着。改得不好的,自然没人唱。过几年,能留下来的就是真好的。另——让孙老板把京城这一版整理出来,附在《十年杂记》后头。将来的人翻到了,知道有一年百姓自己编了曲子唱。唱的是什么,怎么唱的,都在里头了。”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交给王承恩。王承恩接过去时,陈默又说了一句话。“告诉太子——那曲子传了快两个月了。御史没禁,各省没查,百姓唱得自在。这就是法。法立住了,百姓才敢唱。”
王承恩应了声,揣着信退了出去。陈默蹲下来,把猫食碟子搁在猫面前。猫凑过来闻了闻,低头吃了。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站在那块松木牌底下。九月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稻田收割后的干草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