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熔断与“冷静一会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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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是突然降临的。
天启四年腊月初九,辰时三刻,交易所照常开市。书办爬上梯子,用白粉笔写下远洋船股的开盘价——五两一钱。这是该股连续第七日上涨,累计涨幅已逾四成。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一个闽南口音的商人挤在窗口,高举着认购凭证,声嘶力竭地喊:“再加一百股!现银交割!”
然后,变故发生了。
没有人知道消息从何处传来。或许是从某个挤在角落的辽东口音商人,或许是从门外匆匆奔入的报贩,又或许——只是有人喊了一嗓子。
“马六甲战败!郑家船队全军覆没!”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太液池。
第一个愣住的是窗口那个闽南商人。他的手悬在半空,还保持着举银票的姿势。他扭头,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更多人已经开始尖叫:
“船队没了!船队没了!”
“股价要崩!”
“抛!快抛!”
一瞬之间,买入窗口前的人潮轰然散开,反方向涌向抛售窗口。有人挤丢了鞋子,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让我先出”。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幅牌价表,被人群撕下半边,像一面战败的旗帜,无力地耷拉下来。
书办被挤下梯子,摔在人群中。他死死护着怀里的粉笔盒,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五两……四两八……四两三……”
报价声在混乱中此起彼伏,每一个数字都比前一个更低。而那些听到“全军覆没”的人,根本不再问价——只要能卖掉,多少钱都行。
人群外面,那个辽东口音的商人没有挤进去抛售。他靠在墙角,看着疯狂的人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口。
辰时五刻,消息传入乾清宫。
主角正在东暖阁与太子讲解算学。太子八岁,正学到“九九归一”。他背得不熟,每背到“六八四十八”就要顿一下,眼珠滴溜溜转,偷瞥父亲脸色。
主角没有催他。他握着一支铅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六”字,正要往下写——
王承恩几乎是跌进来的。
他跪得太急,膝盖撞在金砖上,闷响一声。但他顾不上疼,声音发紧:
“陛下!交易所……出事了!”
太子吓得停了背诵。
主角搁下铅笔,接过王承恩高举的急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的面色没有变。
没有震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把急报折起来,轻轻放在案边,然后重新拿起那支铅笔。
“六八……”
他看着太子,语气平和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六八多少?”
太子小声道:“四……四十八。”
“嗯。六九?”
“五十四。”
“六七?”
“四十……四十二。”
主角点点头,在“六”字旁边写了一个端正的“九”。
然后他放下笔,对王承恩说:
“传令。按预案办。”
王承恩愣了一下——预案?什么预案?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在陛下的语气里,听到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三刻钟后,交易所大门外贴出一张告示。
告示很短,只有三行:
“据报,马六甲战事未明,传闻不实。
为防恐慌误判,即日起暂停交易,明日辰时复市。
——京师产业交易所 启”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长篇大论的辟谣。
只是一道冷冰冰的“暂停”。
人群中,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人抱头痛哭,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更多的人围在告示前,一遍又一遍读那三行字,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暂停……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让卖了呗。”
“那我的股票怎么办?我还没卖出去!”
“等明天。明天复市。”
“明天?明天万一跌得更狠呢?”
没人能回答。
但至少——此刻,此刻不用卖了。
那根绷到极限的心弦,在“暂停”二字的压力下,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这是预案的第一条。
不是熔断。
是冷静。
当晚酉时,另一道告示贴满京城九门。
这一次的落款不再是交易所,而是户部、顺天府、东厂——三家联署。
告示极长,条条款款,核心只有一件事:
《关于完善证券交易市场波动调节机制的若干意见》
第一条,白纸黑字:
“单日涨跌过三成者,即暂停交易一炷香。
名曰——‘冷静一会儿’牌。”
围观者面面相觑。
冷静一会儿……牌?
这是什么叫法?
一个老账房扶着眼镜,把这条细则念了三遍,摘下眼镜,喃喃道:
“老朽活了六十年,头回听说朝廷发文,用这么……这么……”
他顿了很久,没找到合适的词。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口:
“这么像人话?”
老账房瞪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人群外,魏忠贤负手而立。
他是来盯着告示张贴的——这是他的新差事,“首席风控顾问”。他依然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告示上那“东厂监督执行”六个字,是他亲手加上去的。
此刻他看着围观百姓交头接耳,脸上不再是午前的惊恐,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好奇、甚至一丝玩味的表情。
“冷静一会儿……”有人笑道,“这名字倒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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