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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阁老看不懂的K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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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已经在那张图前站了整整一炷香。

图是交易所书办每日呈报的“牌价走势帖”,用炭笔描在澄心堂纸上,从右至左,曲曲折折一道黑线,像山脉,像心电图,像他少年时在广东见过的那种涨落无序的潮汐。

但他看不懂。

不是不识数。他治历法,精算术,翻译过《几何原本》,能用西洋笔算解九章难题。可眼前这道曲线,既无定式,亦无规律,忽而陡升,忽而缓降,像一匹不服驯的野马。

他试着用算盘从头到尾复算了一遍——那些数字都对,四则运算无一错漏。可数字对了,图还是看不懂。

问题不在算学上。

问题在这图本身。

它画的不是田亩、人口、税赋那些实打实的物事。它画的是——

徐光启拿起另一张纸,那是昨日交易所附呈的“成交缘由简注”,小楷密密麻麻:“辰时初,闻郑家船队过马六甲,船股涨三分。”

“巳时正,福建商帮传言红毛鬼增兵巴达维亚,船股跌五分。”

“午时休市。未时复开,因户部书办当众购买船股,传言朝廷将加征海贸税,市价复涨。”

涨跌全系于“传言”。

徐光启放下纸,长久不语。

他想起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败报入京,京师米价一日三涨,有商人囤粮居奇,被顺天府枷号示众。那时他以为那是奸商作乱。

如今他隐约觉得,那不全是奸商的错。

人心本就是潮汐。只是从前没有这张图,把潮汐画得如此分明。

他摘下老花镜——那是两年前陛下赏的西洋玩物,说是“荷兰磨镜匠人手艺”,镜框刻着细密的花纹——揉了揉眉心。

“来人。”

书办趋步而入。

“备轿。老夫要进宫。”

乾清宫东暖阁,君臣对坐。

徐光启将那卷走势帖摊开在御案上,开门见山:

“陛下,臣愚钝。此物起伏无定,民心动荡,臣恐非祥瑞。”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谏官的慷慨激昂,也没有理学名臣的道德拷问。他只是陈述一个观察,附赠一句担忧——像一个治水的老河工指着某段堤坝说,“此处土松,汛期恐险”。

主角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用小刀削一支铅笔。那是今年新贡的英吉利货,铅芯细腻,外裹雪松木,削起来有淡淡的木香。他削得很慢,仿佛殿中没有第二个人。

削完,他吹去木屑,在废纸上画了两道线。

一道平直如砥,一道曲折如浪。

“先生,您看这是什么?”

徐光启凑近:“左边是直线,右边……是走势帖上那种线。”

“左边画的是番薯。”主角在直线顶端点了一下,“番薯亩产,永乐朝至今,六百年如一日。风调雨顺,收二十石;大旱大涝,收三石。没有惊喜,也不会饿死。”

他顿了顿,在曲折线的峰谷间画了几个圈。

“右边,画的是人对番薯的念想。”

徐光启怔住。

“今年京城番薯行市,一斤三文。可若有人放出风声,说明年朝廷要推广番薯酿酒,番薯种要涨价——先生,今日三文,明日就能卖到五文。”

他搁下笔,抬起头。

“这东西,叫预期。预期不是实物,但它能让人今天为明天干活。”

徐光启沉默。

他想起当年推广番薯,从福建引种,到松江试种,整整用了十年。十年间,他写劝农书,画种植图,自费买种分发给老农——亩产翻倍那天,他对着那畦地站了很久,像打了一场胜仗。

而陛下的“预期”,用一纸传言,一日之间,就让京城番薯涨价六成。

他艰难地开口:

“陛下,若预期错了呢?”

殿中忽然安静。

主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徐光启,目光平静得像太液池冬日结冰的水面:

“那就是朕的责任。”

他说得很轻。

但徐光启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帝王心术,不是政治辞令。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把整个帝国的信誉——从太仓库银到交易所牌价,从辽东边饷到百姓的棺材本——押了上去。

老臣的眼眶忽然有些潮。

他低下头,良久不语。

然后他说:

“臣愚钝。半生治学,以为天下万物皆有定法。天有历数,地有里道,田有亩产,赋有定额……”

他顿了顿。

“臣今日方知,人心也是法。”

主角没有再讲预期,也没有再论曲线。

他把那道走势帖推到一边,从案底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素白,没有题签。

“先生,朕这几日整理旧书,翻到一本万历年间工部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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