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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异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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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小镇的上空,比深夜的妖风更让人窒息,那些离奇的异状,也愈发密集且骇人。

最先传开的是那阵来自地底的嘶吼。白日里喧嚣散尽,或是深夜万籁俱寂时,这声音便会隐隐约约地钻出来。它不像风声那样飘忽,也不似鸟兽那般尖利,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震颤感,仿佛从极深的土层下翻滚而出,嘶哑又暴戾,像是被困住的巨兽在拼命挣扎、咆哮。有人在挖掘坑附近值夜,曾贴着冰凉的地面听见过,那声音顺着泥土的纹路钻进耳朵,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震得人耳膜发疼,浑身汗毛倒竖;还有住在乱葬岗边缘的住户,夜里躺在床上,能清晰听见地板跟着那嘶吼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顺着地基爬上来,吓得他们连夜收拾行李,拼了命也要逃出小镇。

紧接着,关于噩梦的传闻便疯了似的蔓延开来。镇上的居民,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虔诚的信徒还是素来胆大的猎户,都接连做起了同一个梦。梦里没有半分光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黑暗深处,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滚落,尘土飞扬,一只庞然大物正缓缓地从裂缝里挣脱出来。没人能看清它的全貌,只觉得它的身躯大得离谱,四肢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每挪动一步,都能让大地剧烈摇晃,远处的山峦跟着崩塌,河流瞬间改道。它漠然地在大地上行走,所过之处,房屋被碾成齑粉,庄稼尽数枯萎,连天上的太阳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翳,变得黯淡无光。

有人从梦里惊醒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因为反复做这个梦,日渐憔悴,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小镇上的十字架越挂越多,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钉着木制的十字,教堂里的烛火日夜不息,祈祷声此起彼伏,却依旧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浓重的绝望。

挖掘坑边的士兵们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盯着那被炸开的石壁,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里面冲出来,连上校的皮鞭,都没法再让他们往前多走一步。

恐慌就像疯长的野草,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小镇。那些接连被噩梦纠缠、被地底嘶吼惊扰的居民,终于将所有的恐惧都归咎于乱葬岗上不停歇的挖掘。天刚蒙蒙亮,镇口的石板路上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男人们攥着锄头、铁锹,妇人们抱着怀里啼哭的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挖掘坑的方向涌去,沿途不断有新的人加入,队伍越来越长,压抑的怒吼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路边的枯枝都微微发颤。

“停下!快停下挖掘!”走在最前面的是镇上的面包师,他平日里性情温和,此刻却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嘶吼,“就是你们挖开了地底的东西!那些怪声、那些飞鸟,还有那些噩梦,都是你们惹出来的!”

“对!封上那个坑!不然我们都要完蛋了!”人群跟着沸腾起来,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少人将手里的石块狠狠砸向挖掘坑外围的警戒线,吓得守在那里的士兵纷纷端起枪,却又不敢真的对着手无寸铁的居民开火,只能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瓦勒留斯将军带着一队卫兵,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温和而威严的笑容,翻身下马后,抬手示意卫兵们放下枪,这才缓步走到人群面前,声音沉稳有力,恰好能压过所有的嘈杂:“各位乡亲,请冷静一点。”

他的出现,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毕竟是这片区域的最高指挥官,身上的气场足够慑人。面包师梗着脖子上前一步,质问道:“将军!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再这么挖下去,小镇就要毁了!”

“我理解大家的恐慌,”瓦勒留斯将军微微颔首,语气诚恳,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但请相信我,我们的挖掘工作,是为了勘探地下的矿产资源,能给小镇带来更繁荣的未来。至于近来发生的那些怪事,不过是巧合罢了——春季本就是候鸟迁徙的时节,那些风声,也只是山谷气流的寻常响动,至于噩梦,多半是大家太过紧张导致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一些本就犹豫的居民,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将军见状,趁热打铁,又补充道:“我向大家保证,挖掘工作会更加谨慎,绝不会给小镇带来任何危险。而且,等勘探结束后,我会拨下专款,修缮镇上的教堂和道路,改善大家的生活。”

然而,将军刚一回到营地,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快步走进临时指挥部,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对着早已候在那里的小丑,冷冷下令:“从现在开始,全镇戒严。”

小丑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警长模样,连忙躬身应道:“是!将军!不知戒严的范围和时间……”

“范围?整个小镇!”将军打断他的话,指尖狠狠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晚上八点之后,严禁在街上逗留。还有,今天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面包师,给我找个由头抓起来。”

“找什么由头?”小丑低声问道。

“这还需要我教你吗?”将军冷笑一声,“盗窃、破坏公物,随便安一个罪名就行。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抓起来之后,不用送到我这里,直接关到镇外的废弃仓库里,派人严加看守。”

小丑心里一清二楚,所谓的严加看守,不过是永无天日的囚禁。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光,恭敬地应道:“属下明白,保证办妥。”

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也敢和他作对?真是天真得可笑。他要的是地底的那个东西,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谁敢挡路,就只能被碾碎。

当天下午,戒严的告示就贴满了小镇的各个角落,荷枪实弹的士兵开始在街头巡逻,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而到了傍晚,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察,便以“涉嫌破坏军用设施”的罪名,将上午带头闹事的面包师和几个铁匠强行押走了。居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在胸前画着十字,眼底的恐惧,又浓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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