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周铭残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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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
三个字,三个钉子,一颗一颗,全钉进我心里了。
陈师兄。
他喊的,是我爷。
周师叔管我爷叫师兄——他们是一门里的人,这个我早知道;可亲耳听见这一声,跟知道,是两码事。这一声陈师兄,不是喊我的。是他在潭底,一个人,守了二十好几年,守着守着,把门口那一丈地扫干净了,把石壁磨亮了,末了,等来一炷香——陈家的香。他闻着这个味儿了。一门里的味道,他闻得出来。他以为是师兄来了。
是师兄来了。师兄没来,师兄的孙子来了,可这一炷香,实实在在,是师兄的香。香是他老人家生前使惯的那一种,小半捆里的一根,裹的是我画的符,揣的是我的心口。这一炷香点在这洞口,跟师兄亲自来了,差着一辈人,不差味道。
我瞅着那只捧着烟的手,心里头翻上来一串数,一笔一笔,全是挂着的账:他跟我爷,当年是个什么章程?他怎么沉在这潭底的?爷的笔记里,七页纸布线,布到这个洞口,一个字没写——爷背走的那笔账,是不是就是这一笔?
还有一笔,我越想越深:第六根金线,一头扎在这洞里。爷当年在潭底布这张网的时候,把线,布进了人家的家里。布线不是埋钉子,往人家家里布线,得人家点头。他让爷把线布进他家门口——这是信。师兄弟之间的信。爷信他守得住这一头,他信爷的网压得住那一位。两个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潭底,拿一张金网,把这份信,守了二十好几年。后来线叫啃断了六根,他在这洞里,是不是一根一根,听着断的?听着断,又够不着,拦不了——这份熬,比死沉。
他在喊师兄。我不能装我爷——那是欺师灭祖的勾当,骗谁,都不能骗一个守了二十好几年的人。可我也不能不答。这一声喊出来了,就得有人接。这潭底,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
腰上的绳子还松着。晓晓没拽——岸上那炷香,烧到六七分了,还没到七分。她把数掐得死死的,章程里头最后一点宽裕,她全留给了我。
我把怀里那口气匀了匀,对着洞口,拿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比。水把我的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送不出去——可我把心递出去了。跟香一个理:心到,就是到了。
师叔。我叫陈易。陈半仙——是我爷爷。
比完了这十几个字,我朝着洞口,又躬下一躬。躬到一半,我又直起来,把两个字,重新比了一遍。他得记住这两个字。师兄不在了,往后,这门里往这潭底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比完了,我心里头还有一本账在掐着:他这一声刚起头,后头一准还有话。可岸上那炷香,眼瞅着奔七分去了。七分一到,晓晓的绳子就拽——那是保命的数,我不能拿章程赌。接得全,今儿接;接不全——晚婷手里还收着两炷备的。明儿,我再来。师叔都等了二十好几年了,不会在今夜这一炷香上,怪我。
洞里静了一瞬。
那只捧着烟的手,指头还拢着那一线灰,可整只手,朝着我这边,慢慢地转过来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