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一炕头的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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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王家乐说,“妈,我记着。”
满仓拿起笔,在账本上写:癸卯年秋,议调令事。妻三问,家乐默然。
写完,老头把灯吹了:“睡吧。”
那一夜,王家乐没睡着。
后半夜,他轻手轻脚下地,披衣出门,在当院的石阶上坐下来。夜深了,全院都睡了,只有秋虫在墙角叫。
他闭上眼,进了空间。
两千立方,整整齐齐。活物区里,富贵领着一家老小睡得正香。物资区里,编织袋、麻绳、干粮、药品,码得跟列兵似的。秘藏区里,箱子压着箱子,安安静静。
他在这两千立方里走了一圈,很慢,跟巡夜似的。
走到当年存第一袋救命粮的角落,他站住了。五九年的冬天,这里堆的是冻白菜和棒子面,那时候他每天睁眼头一件事,就是进来数一遍,数完了才敢出门。六零年,这里多了鸡蛋和红糖,是念安念宁的口粮。六一年,多了麻绳和工具,是龙脉线的章程。六二年,多了山货和木料。今年,多了沙袋、滑轮、药品。
一年一年,这里的东西在变。不变的是,每一样,都派上了用场,都用在了正处。
他又想起白天那份调令。机关,部里,往上走的路。那是一条好路,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可他一想到往后要跟这些绳子、袋子、麻包告别,要跟车轮子、站台、讲场告别,心里头就空了一块。
人这辈子,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他王家乐,是个跑车的料,是个站在人堆里头讲课的料,是个闻见机油味儿就踏实的料。
走完了,他在当中站住,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东西跟了他四年。头一年,它是保命的底牌,没它,一家人活不过那个冬天。第二年,它是过日子的帮手,鸡蛋、木料、细粮,润物无声。第三年,它是干事的底气,滑轮组、钢丝绳、胖大海,应有尽有。
可到了今天,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它帮不了他选。它能装两千立方的东西,装不下一个答案。
不。他忽然又笑了。它能。它给他的,从来不是东西,是底气。是让他敢选自己想过的日子,不怕选错了饿死的底气。
他睁开眼,天蒙蒙亮了。
窗户纸泛了白,院里有了动静,是赵大爷起来捅炉子,铁钩子碰着炉箅子,当当的。胡同里传来头一班洒水车的铃声。这座睡了一夜的城,醒了。
心里那块石头,没了。答案,有了。
他回到屋里,晓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想好了?”
“想好了。”
“去不去?”
“不去。”王家乐说,“可我有个条件,得跟陈处长提。我要是能提成了,比去机关强。”
晓婉看着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她说,“你这个人,天生的劳碌命。让你坐机关,比杀了你还难受。”
“那你支持我?”
“我说过了。”晓婉叠着被子,头也不抬,“你在哪儿,家在哪儿。再说了,”她抬起头,冲他眨眨眼,“你跑了这几年,我什么时候拦过你?我男人是那种坐得住办公室的人吗?我要真把你推进机关去,不出三年,你得憋屈出病来。”
上午,他去找了陈卫国,提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