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悲伤,逆流成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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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感恩在我人生的最后一天里可以靠在你的怀里,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想起我,否则我在那个世界也会非常难过。
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
老公,我爱你!
——爱妻:梁璐 绝笔
一串保时捷钥匙随着滑落的信封掉在地上。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张彩色照片。我虚弱的蹲下身轻轻捡起。那是梁璐朋友圈的背景封面图,是我和她去大理旅游时,在一个艺术咖啡馆里,她抱着一只英短合拍的旅行照片。
画面里的她笑容灿烂,脸颊紧紧贴在那只肥猫毛茸茸的脸上,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幸福。
我靠在墙上缓缓坐下,泪水打湿了信纸,也打碎了我对未来全部的憧憬。我全身颤抖的蜷缩在地上,捡起那串冰冷的保时捷车钥匙,哭着低声呓语道:“再见,梁璐。”
两天后,梁璐火化的当天。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背着一个双肩包,戴着口罩出现在殡仪馆的十号等候室里。
梁家人知道是我,但没有阻拦。
我又最后看了一次梁璐那张略微发白的脸,早已哭干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梁宇将一块黑布交给我,在他心里,应该已经认可我这个姐夫了吧。
我默默将黑布挂在手臂上,一种窒息感让我喘不上气来。我不敢再去看梁璐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于是慢慢退了出去。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只见他骂骂咧咧的闯进等候室,将一沓钞票摔在了梁璐的棺椁上。
“真他妈晦气,相亲还能相出个死人来,我这生意都得让你全家给方没了。”
“这是给你家的白包,免得有人说我吴伟做人小气。”
来人正是梁璐的相亲对象吴伟。
梁爸、梁妈不敢说话,低着头畏畏缩缩的靠在棺椁旁,全然没有当年在饭桌上对我家的那种气势。
吴伟朝着棺材里瞅了瞅,恶狠狠的说:“死了就这德行,还好没办事,要不还知道得给这丧门家拿多少钱。”
梁宇听不下去了,奔着吴伟就冲了过去。
“你找死是吗,我姐还没火化呢,你嘴怎么这么毒。”
几个亲戚赶紧拉住梁宇,劝他顾全大局。
吴伟没好气的指着梁宇骂道,“你妈给你姐卖了,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吗。要不你姐也不能死这么早,全家都是窝囊废,害老子浪费这么多天和她约会。”
说完,他转身就要打算离开。
这时,我默默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吴伟抬眼看了我一下,因为戴着口罩他没有认出来。
“好狗不挡道,滚一边去。”
我缓缓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让他惊吓的脸。
“听没听说过死者为大。”我冷冷的看着他。
“是你这小崽子!”吴伟瞬间记起了在饭店里的我。
我冷笑一声说道:“我好像说过,给你干医院这件事归我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脑袋撞在他的面门上,吴伟立刻栽倒在地,满脸是血。我像疯子一样骑到他身上,挥舞着拳头,用力抡在他肥头大耳的脸上,远处的梁宇被亲戚们拉扯着,拼命的喊:“哥,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吴伟捂着脸痛苦哀嚎,而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每一拳都铆足了劲。梁家好几个亲戚想拉起我,可怎么也拽不动。就在这座灵堂里、在梁璐的灵位前,我终于为她出了最后一口恶气。
终于,在五个人的合力拖拽下,他们才将我从吴老板的身上拉下来。他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捡起手包,哭唧唧的看着我叫嚣:“你小子,你小子给我、给我等着,我非得报警抓你不可。”
我抬脚踢在了他的小腹上,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向后仰去,将梁璐的祭坛和上面的贡品全部打翻。
我不再管他,用力甩开了所有人。
我打开背包,将十八万八的现金拿出来一沓沓堆砌在梁璐的尸体上。
“你们要的彩礼、你们要的奥迪A4、你们要的体面,我现在通通给你们!”
然后我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梁璐父母,我吼着吼着,就哭出声来:“我现在都给你们,你们把梁璐还给我!”
梁宇缓步走到我到跟前,一把抱住了我。
我抽泣了片刻,颤抖着抓住梁宇的双肩,看了看他,又看看了棺材里安静躺着的梁璐。然后歇斯底里的对他说:“梁宇,你特么给我记着,你这十八万八的彩礼是你姐用命换回来的!你如果想报答她,就连同你姐的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听见了吗!”
梁宇呆立在原地,半晌,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是!”
我终究还是被拘留了。
因为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致人轻微伤,我被判行政拘留十日。
当我拿着行李进到拘留室的一刻,仿佛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将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找到我、关心我。
期间,王晓晨来看过我一次,他应该是打了招呼,才让我的这些刺龙画虎的室友们从头到尾都没找过我的麻烦。
在这十天里,我面对着墙壁反复回忆和梁璐恋爱时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时间就慢慢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我好像释怀了。
也许,这是对梁璐最好的解脱。
她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再也不会成为谁的附属品,她一直渴望自由,却没有勇气迈出奔向自由的那一步,现在,她终于以最体面的方式,告别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十天后,我独自推开了拘留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迎面映照下来,让我不敢直视这门外的世界。
只听见我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儿子出来了。”
我眯起眼睛,就看到老林和老周站在马路的对面,用心疼的眼神在不停地向我招手。我冲着他们笑了笑,招手回应.
而在他俩的身后,我看到了张旭、韩晓谷、庄哥、川子、大友、罗立伟、张萌,还有顾瑶,他们都笑盈盈的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洗净心魔,重获新生的灵魂。
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过我,包括身为警察的王晓晨。作为我的父母、朋友、兄弟,他们理解我当时的愤怒和癫狂,理解我失去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的那种绝望。
原来我这么富有啊,看着这些专门为我而来的朋友们,我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有着花不完的财富。可我心里更加明确的是,比起那些冰冷的数字,我更需要的是有这么一帮可以陪在我身边的人。
我在人群的末尾又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梁宇。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只见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衫,就像我和梁璐初见他时一样。
他手里拎着一包喜糖和一张婚礼的请柬。
我笑着看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样。
他将喜糖和请柬交到我的手里。
“哥,去不去是你的选择,但我觉得我必须要把这张请柬亲自交到你的手上,我相信我姐的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我这么做。”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勾住他的脑袋,用我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
“记着我说的话,为了你姐,好好生活。”
“嗯!”梁宇重重点头。
打开请柬,我看到印着烫金字迹的画面中央,是漫画版的梁宇夫妻形象。
他俩一个身着西装、一个穿着婚纱,甜蜜的靠在一起。
而他们的头顶,还有一片小小的云彩,云彩之上,是一个生着翅膀,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可爱女孩正趴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他俩。
“番外篇”
我按照梁璐信里的地址,来到了那个老梁废品厂。
一推开大门,我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赤裸着上身在那整理地上的铍铜烂铁。他抬眼看了看我,愣了一下,开口道:“你是林辰?”
我惊讶的点点头。“您这么认识我?”
大叔将嘴里快要吸干的烟头丢在地上,叹了口气说:“梁丫头跟我说过你长什么样子。”
再次听到梁璐的称呼,我的心里还是会一阵剧痛。
我强忍着那股泪水,笑着问道:“那您应该就是梁叔吧?请问您跟梁璐是什么关系?”
梁叔苦笑一声,看了看天空飘着的白云自嘲道:“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碰巧都姓梁。”
他带着我来到后面的厂房里,那辆粉色的保时捷911用一个定制的车罩严丝合缝的盖在里面。
“你开走吧,梁丫头说只有你可以开走它。”说完,他举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遗憾的说:“这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我默默抽出一根烟递给梁大叔,然后用商量语气询问:“叔,这台车我想一直放在这。您这个厂房多少钱,我可以花钱买下来,就专门放这台车。平时你可以继续用它,做什么都可以。”
梁大叔点燃我递过来的烟,重重吸了一口,沉声道;“车想一直放这里没问题,留个联系方式就行。厂房我不卖,有些事情不需要这么复杂。”
我惭愧的点点头:“那大叔,您和梁璐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大叔笑了笑,“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喜欢把她的心事告诉我这个不相干的糟老头子。林辰,梁丫头没怪过你,你们只是运气不好,输给了生活。”
我向他尊敬的行了个礼。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也开始时常带着果篮什么的到梁大叔的废品收购站里和他聊天,我们从人生理想聊到现实生活、再到未来科技的进步和发展,这个大叔就像一个聆听者,安静的接纳着我传送过来的所有输出信号。
也许,他也是梁璐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