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秋狩临山阙 寒锋隐御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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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的旨意颁下时,整座京城都动了起来。
按本朝旧例,秋狩本是帝王例行的骑射典仪,随行不过数百人。可这回太后执意要同往西山围场散心,连带后宫妃嫔、宗室子弟都添了不少,护驾禁军抽调两千,再加上京营随行的三千兵马,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里,排场比往年大了近一倍。
出发前一日,清辞苑的书房里摊着西山围场的地形图,陆烬指尖沿着山路划了一道线,眉峰微蹙:“太后突然要随行,太反常了。往年秋狩她从不出宫,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怕是想借护驾之名,安插自己的人近身。”
沈清辞坐在案后,指尖点着图上主营的位置:“不止。随行的宗室里,有三位是当年依附废太子一脉的旁支,沉寂了十几年,这次忽然被太后点名随行。赵德海是废太子的旧人,他筹谋二十年,说到底是想为旧主翻案,扶旁支宗室上位。”
今早苏砚刚送来了从大内旧档里翻出的秘卷——四十多年前,先帝还只是皇子时,废太子李承乾曾是储君,赵德海自幼入宫,便是废太子的伴读太监。后来荣亲王亲手递上废太子谋逆的铁证,先帝才得以取而代之。废太子被赐死宫中,赵德海则趁乱销声匿迹,再出现时,已经成了先帝潜邸的普通内侍。
“难怪他恨荣王府入骨。”陆烬声音冷了几分,“灭门之仇,旧主之恨,倒真是能支撑他隐姓埋名布局二十年。”
“恨是真的,野心也是真的。”沈清辞摇头,“若只为复仇,他早在先帝在位时就该动手。他熬到如今,扶持世族、私养兵马,是想亲手把他选中的人推上皇位,做幕后的定策功臣。”
正说着,青禾叩门进来,递上一封封漆完好的密信,是临河酒肆连夜送来的。
拆开看时,是云舒的笔迹——他在江南截住了一支走漕运北上的船队,船上全是裹在粮袋里的兵器与甲胄,足有两千套,带队的人招供,这批货要在秋狩第三日送到西山脚下的密林中,交由“松先生”的人接应。
“两千套甲胄。”陆烬眸色一沉,“加上京郊私仓藏的兵器,他至少能凑出五千死士。围场守军看似有五千,可一半要守外围,一半护驾,真要乱起来,未必能挡得住里应外合。”
沈清辞将密信按在烛火上烧尽,灰烬落进铜盆里:“他要的就是里应外合。太后在主营内动手脚,外围死士强攻,再加上安插在禁军里的内应,一旦乱起来,首尾难顾。”
他抬眸看向陆烬,神色平静却笃定:“但这也是最好的机会。他藏了二十年,只有这次会亲自现身调度。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能把他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陆烬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肩背,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围场不比京城,刀剑无眼。你待在主营伴驾,有禁军守着最安全。外围的事交给我。”
沈清辞抬眼,唇角微扬:“陆将军是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会拖后腿?”
“不是。”陆烬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放低了些,“我怕顾不上你。”
前世的血光总在午夜梦回时翻涌,他最怕的就是刀兵再起时,护不住身边这个人。
沈清辞站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斜的衣领,动作轻缓:“我两世周旋于朝堂阴谋之间,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何况我在主营,能盯着太后与宗室那些人,免得他们在里面兴风作浪。我们内外配合,才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指尖停在陆烬领口,抬眸撞进对方深邃的眼底,轻声道:“你在外围只管放手去做,不用分心。我等你回来。”
陆烬喉结微动,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力道收得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重。
“好。”
次日清晨,秋狩队伍正式启程。
龙辇在前,凤驾随后,文武百官按品级随行,禁军披甲持戈护在两侧,马蹄声踏碎了晨雾,一路向西山而去。
沈清辞坐在文官的马车里,车帘半掀,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禁军队伍。果然如他所料,太后身边的李德安打着整饬仪仗的旗号,时不时穿插在禁军之中,看似核对岗哨,实则在暗中联络安插的人手。
行至正午,队伍在山脚驿站歇脚。陆烬一身银甲,从外围策马过来,掀开车帘递了个水囊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前面山林里发现了可疑踪迹,有十多伙人分批藏在两侧山坳里,都带着兵器。我已经让亲卫绕到后山布防,你自己当心。”
沈清辞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太后那边刚让李德安去了后队的辎重营,怕是想在粮草上动手脚。你让人盯紧辎重,别让他们得逞。”
“放心。”陆烬颔首,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握,便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侧翼山林去了。
队伍歇了半个时辰,继续往围场主营进发。越往山里走,路越窄,两侧林木越发茂密,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里,总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西山主营。营帐连绵铺开,正中是皇帝与太后的御帐,四周环绕着宗室、官员的营帐,禁军沿主营扎下营寨,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暗流涌动。
入夜后,山风渐起,吹得帐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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