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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宝玉辞行知己从此天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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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我来还你最后一样旧物,也想向你讨一句往后的去处。”

宝玉托着诗稿站在车前,衣袖被暮风吹得贴在腕上,那册旧纸已经重新装订,封面仍留着从前题诗时落下的墨痕。

黛玉没有接诗稿,只扶着车门问道:“这是外祖母留给你的,怎么倒说是还我?”

“里头抄的大半是你的诗,老太太收着它,也因每回翻看,总能想起你幼时住在碧纱橱里的日子。”

宝玉将诗稿翻开,露出夹在中间的枯梅花瓣,又合拢道:“如今荣府散了,旧物各归其主,这册诗放在我身边,只会让我把回头路认作归处。”

黛玉踩着脚凳下车,接过诗稿以后没有立刻翻看,只把卷起的书角慢慢抚平。

“二哥哥从前最舍不得这些,如今连通灵玉都交给官府销籍,诗稿也不肯留下,当真想清楚了?”

“玉是生来便系在我身上的,旁人见了它,便说我命里该享富贵,该承家业,还说我不肯读仕途文章,是辜负天意。”

宝玉抬手摸到空荡荡的衣领,指腹碰见布扣,便把手收进袖中。

“我从前厌那些话,却仍住着园子,用着府里的银钱,闯了祸便躲去老太太身后,自以为不争爵位就是清白,如今才晓得,享过便不能装作不知。”

“你在大理寺的证词已经写明,哪些事亲眼见过,哪些银钱曾经用过,沈大人也说你没有参与侵夺,往后不必见谁都先认一回罪。”

“我不是来认罪的。”

宝玉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硬,俯身看了看黛玉仍缠着药布的手腕,语气便松下来。

“林妹妹,我只是想在离京以前见你一面,告诉你,我没有出家,也不会再把尘世推开。”

黛玉抬眼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通州有间义塾,原来的先生年迈告归,缺一个教蒙童识字的人,顾大人替我问过,他们肯收一个没有功名的旧勋子弟。”

宝玉说到这里,脸上那点拘谨散开,将背后的小包袱向上提了提。

“每月束修不多,住的是义塾后院,我得自己打水生火,也要替学生修补书册,听着倒比从前在园里清闲。”

“你连自己的书箱都不曾收拾过,真到了通州,莫要把学生的纸墨也放得满屋都是。”

“所以我先去学,若实在做不好,义塾自会辞我,可我不能因为怕做不好,便仍旧坐着等旁人照管。”

黛玉听见这句,原本搭在诗稿上的手慢慢移开,转身从车内取出一只窄长木匣。

“我原想等学舍开门,再托人把它送给你,既然今日赶上,便省去一道路程。”

宝玉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素面折扇,扇骨用旧竹制成,扇面一边题着劝学旧句,另一边空无一字。

“怎么只题了一面?”

“另一面留给你,等教出第一个真正愿意读书的学生,再让他替你写。”

宝玉把折扇展开又合上,仔细放回匣中。

“倘若那孩子写得不好呢?”

“你从前写坏多少张纸,外祖母也没有把你赶出书房,如今做了先生,倒容不得学生写坏一把扇子?”

“这话有理,只怕我教了半年,学生没长进,先学会了撕书逃课。”

“那也该问教书先生为何看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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