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十年总表,各欠各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贾母睁开眼,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一种苍老的疲惫:“八万两,连零头都补不上。”
探春走到贾母跟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但字字清楚:“老祖宗,这不是省几桌宴席少打两副头面就能填上的窟窿,这是十年积下来的烂账,每一笔都有去向,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省不回来。”
贾母沉默了很久,最后看了黛玉一眼,那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无奈,但没有愤怒。
凤姐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帘子开了口,语气比前几日少了几分硬气多了几分认命的味道:“三妹妹,我有一句话要说,你那第五项放贷的十二万两本金,我不否认是我挪的,但这些年放贷收回来的利息有将近五万两确实回补了公中月例和节礼,不然府里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在总表上注明一下。”
探春回头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对凤姐说了一句:“凤姐姐,收益可以记,但同时也得记清楚放贷的对象里有多少人是被逼借贷、利息几何、有无抵押被吞,这些受害者的账也要一并列上。”
凤姐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平儿跟在她后面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黛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探春把凤姐的话记在总表第五项后面,用小字注明“放贷回补公中约五万两,待核实具体受害人与利息明细后扣减”,然后把笔搁下来,看着贾母说:“老祖宗,这张总表明日我要交给陈核账官存档,您还有什么要补的么?”
贾母看着那三张铺满数字的大纸,良久才说了一句:“三丫头,你把我这些年的赏赐也列上去,列在收入那一栏里,虽然补不上窟窿,但也别让人说我一个铜板都没往里头贴过。”
探春应了一声,在总表的收入栏里加上了一行:贾母历年私房贴补约八万两。
贾母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黛玉,声音苍老但比方才清醒了许多:“玉儿,你林家的银子在这张表里占了多少?”
黛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走到总表前面指着几处被朱笔圈出的数字说:“外祖母,林家入府的银票田契折现约十四万两,其中七万四千两被拆入暂垫银挪作王家军帖款项,三万两被凤姐姐挪作放贷本金,剩余三万余两散入省亲工程和日常奢耗中,至今未见归还凭证。”
贾母的手指攥着鸳鸯的胳膊,指节隐隐泛白,但她没有说出“会还给你”这种空话,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由鸳鸯搀着走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黛玉和探春两个人,天色已经全暗了,雪雁进来添了一回灯,把冷掉的茶换成热的,又悄悄退了出去。
探春把总表最后检查了一遍,忽然在最底下那行总数旁边又写了一个数字,用朱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黛玉走过去看:“这是什么?”
探春的声音发紧:“林姐姐,我把所有能查到的收入来源全部加在一起,包括荣府的俸禄、庄田租子、贾母私房、凤姐放贷收益、甚至把林家入府的十四万两也算进去,十年总收入不过九十万两出头。”
“可十年总支出是一百一十二万两。”
黛玉看着那两个数字之间的差额,手指在旧玉上缓缓按了按。
探春把笔搁下来,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神情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之后的清醒。
“差额二十二万两,这笔钱不在任何账面上出现过,不是奢耗,不是挪用,不是放贷,不是王家抽走的,它凭空消失了。”
黛玉把那张总表折好收进袖中,声音很轻,像是在烛火下自言自语。
“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三姑娘,明天让核账官查一查荣府这十年有没有大宗银两直接出府却没有任何批条记录的情况。”
探春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林姐姐,二十二万两没有批条就出了府,那就不是太太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她的权限只够批十万以下的支取,超过这个数必须有另一个人的印鉴。”
黛玉看着她。
探春的声音压得很低:“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