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十年总表,各欠各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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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她拿什么还?”
探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指望黛玉给出答案,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元春如今在宫中的处境已经是朝不保夕,别说替贾府填亏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分都是两说。
陈核账官散了之后黛玉没有回潇湘馆,而是留在偏厅等探春把最后一版十年亏空总表整理完。
探春铺开了三张大纸拼在一起,用朱笔把所有数字分成了五个大类,边写边念给黛玉听:“第一项,荣府日常奢耗超支,包括宴席、衣料、赏赐、修缮等等,十年累计约四十二万两。”
黛玉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项,长房侵占公中和林家资产,贾琏经手的部分,包括箱笼银票挪用、庄田租子截留、假回执套现,累计约十九万两。”
“第三项,王家以军帖催款和所谓借款名义从荣府抽走的银子,扣除那些从未实际归还的假冲销,累计约三十一万两。”
“第四项,宁府祭田虚报收益、省亲虚建虚报工程款,经薛家货栈转兑后流入空营的,累计约八万两。”
“第五项,凤姐姐放贷本金,其中从公中银库和林家暂存银里挪出的本金,约十二万两。”
探春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在纸面底部画了一条横线把五项加在一起,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总数念出来。
“十年总亏空,一百一十二万两。”
黛玉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袖中旧玉上按了按,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这时候李纨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旧簿,看见黛玉和探春两人面前铺开的大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把旧簿放在几角上。
“三妹妹,这是我保存的族学旧簿和寡妇月例底簿,你要的东西我翻出来了。”
探春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变得有些沉:“大嫂子,你这上面记的月例数跟银库实发数对不上。”
李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长年隐忍之后终于放开的坦然:“我知道对不上,我每个月实收的银例比账面上少了四成,兰儿的族学束修更是从三年前就开始短发,我去问过吴新登,他说是公中紧缩一律打折,可我后来听平儿无意间提过一句,说打折的只有我和几个没人撑腰的姨娘,各房主母的份例从来没有少过一文。”
探春把李纨的簿子跟自己的总表对照了一遍,眉头拧起来说:“大嫂子少发的月例加上兰儿的束修,三年下来有六百多两,这笔钱在公账上写的是实发,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李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但我知道每次月例不足的那个月,都是王家军帖刚到的下一个月。”
黛玉把李纨这句话记下来之后,对探春说:“三姑娘,李大嫂子的份例虽然不是大数目,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探春接过话头:“挪银补亏空的时候不只动了林家的钱,连府里的寡妇和孩子都被刮了一层。”
黛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贾母被鸳鸯搀着从正厅那边过来了,大约是听见偏厅里人多特意过来看的。
贾母进门看见几面上铺开的三张大纸和满桌的旧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在上首坐下来,对探春说了一句:“三丫头,让我看看。”
探春把总表恭恭敬敬递到贾母手里,贾母戴上老花镜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最后那个一百一十二万的数字时手指微微颤了颤,把纸放下来摘了镜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老祖宗,这些年我每年贴补出去的体己银子有多少您还记得么?”贾母自己问自己这句话,像是在心里算一笔旧账。
鸳鸯在旁边轻声说:“老太太这些年贴补各房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统共不到八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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