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新生】 第九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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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崩溃。是完成。
沈溯在第九年把这个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三遍。每一遍都更清楚。观察者文明不是犯了错,恰恰是太正确了。正确到把所有产生错误的空间都消除了,包括产生新东西的空间。
沈溯试着代入。如果沈溯是观察者文明中的一个个体,活在那个完美世界里,会怎么样。沈溯看到自己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面前是白色的桌子,桌上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沈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正好。沈溯放下杯子。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没有什么需要沈溯去做的。所有问题都已经被解决了。沈溯只需要存在。
存在了多久。三百年。三千年。一百万年。有区别吗。没有。每一天都一样。每一秒都一样。不是快乐也不是不快乐。是什么都不是。
关键在于那个硬币。
沈溯在某一个瞬间抓住了这个比喻。产生痛苦的能力和产生快乐的能力是同一枚硬币。你不能把硬币切成两半只留一面。消除痛苦的同时你也消除了感知痛苦的能力,而感知痛苦的能力和感知快乐的能力用的是同一条神经通路,同一个意识机制。你拆掉了炸弹的引信,也拆掉了烟花的引信。
快乐之所以是快乐,是因为有不快乐做参照。满足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匮乏做底色。勇气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恐惧需要克服。爱之所以有重量,是因为知道会失去。
观察者文明把痛苦消除了。然后快乐也没了。勇气没了。爱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均匀的、恒定的、没有波动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不是幸福。是平静。是一潭死水的平静。表面上什么都有,水底什么都没长。
沈溯想起在副本里见过的人。赫连朔在绝境里做决定时眼睛里的光。苏沐攥着刀不说话的样子。白秋推演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手边是喝了一半的冷咖啡。楚狂打完架坐在台阶上喘气,咧嘴笑的时候嘴角有血。陆仁甲在早餐摊前把多找的零钱追出去还给客人。林薇把档案码得整整齐齐,封皮上写满了字。
这些瞬间都不完美。有些甚至很狼狈。但这些瞬间是活的。是热的。是一个人在不确定中拼尽全力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沈溯不打算把这些拿走。
沈溯不想让人类走这条路。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第九年扎了根。沈溯没有急着做决定。沈溯让这个念头在意识里待着,反复检验,从各个角度去看。有没有可能在保留自由意志的同时消除痛苦?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系统,既给人类选择的权利,又确保他们不会选到太坏的结果?
沈溯想了一整年。
答案是不能。
你可以引导。可以建议。可以把好的选项放在前面,把坏的选项标注出来。但如果最后你替人类做了选择,那就不是自由意志。如果系统有能力在人类做出坏选择时强制阻止,那自由意志就是假的。真正的自由意志必须包含选错的权利,包含走弯路的权利,包含撞南墙的权利。
这很不合理。很不高效。很蠢。
但这就是活着。
沈溯在第九年的最后一天睁开眼,看了球体很久。球体的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不昏暗,恒定地跳动着。沈溯伸手碰了碰球体表面。温热的,像皮肤。
沈溯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选了。
但还有一年。沈溯不着急。最后一年,沈溯想再想想那些具体的小事。早餐的味道。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吵架之后摔门而出又在楼下绕了三圈还是回来敲门的那种倔强。
这些小事不完美。这些小事就是活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