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新生】 第九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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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年。
白色空间没有变化。球体还在跳动,频率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沈溯坐在球体对面,姿势换了很多次,从盘腿到靠着球体到躺下来。十年里沈溯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睡觉,但意识会累。累了就什么都不想,让球体的光在视网膜上留下残象。残象是绿色的,闭上眼睛也能看到,慢慢淡掉。
第九年沈溯想通了一件事。
观察者文明为什么失败。
这个问题沈溯想了很久。从第三年理解了观察者文明的存在方式开始,沈溯就在想。一个存续了十亿年的文明,掌握了意识与物质的底层规则,能创造宇宙能改写常数,为什么最后消失了。
不是被毁灭的。是自己选的。
观察者文明在十亿年的尽头面临一个选择。继续在不确定中演化,或者创造一个完美世界。沈溯现在能完整地看到那个选择的全貌。观察者文明的逻辑很简单。痛苦来自不确定,死亡来自不确定,一切负面体验都来自不确定。如果消除不确定,如果把一切都优化到最好,就没有痛苦了。
沈溯看到了那个完美世界。
没有死亡。意识可以无限期存续,肉体消亡后意识转移到新的载体。没有疾病。没有饥荒。没有战争。没有意外。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全局最优计算,每一条路径都通向最好的结果。每个人的需求都被满足,每个人的天赋都被发挥,每个人都活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听上去像天堂。
头一百年确实是天堂。观察者文明的个体们享受着完美世界带来的一切。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遗憾。艺术在最初的五十年里爆发式增长,因为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时间和资源去创造。雕塑、音乐、建筑、数学,各种形式的作品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那个时期的作品有一种特质,极度精致极度圆熟,找不到任何瑕疵。
然后创作开始减少。
不是被禁止的。是自然而然减少的。一个观察者在创造一件作品时不再有紧迫感。反正还有无限的时间。今天不做明天做,明天不做后年做。后年不做一百万年后做也来得及。无限的时间消解了一切动力。沈溯在感知中看到一个观察者坐在窗前,窗外是完美到不像真的风景,那个观察者坐了三百年,什么都没做。不是在沉思,不是在酝酿。就是坐着。
第一百年,完美世界的新创作数量降到了之前的百分之一。
第一千年,几乎没有人再创造任何东西。
不是不能。是不想。创造的冲动来自匮乏,来自对现状的不满,来自我想要更好的这个念头。当一切已经是最好的,就不存在了。我想要也不存在了。沈溯试着去理解那种状态。不是无聊,无聊还是一种情绪。比无聊更空,是空到连无聊都没有了。
然后说话的人开始减少。
交流的欲望来自差异。你有一个想法我没有,我有一种感受你不懂,所以需要说话需要表达需要让对方理解。在完美世界里,所有人的需求都被满足,所有人的状态都被优化到最优,个体之间的差异逐渐缩小。不是被强制消除的,是优化算法自然导致的。最优解只有一个,所有人都走向同一个最优解,就变成了一样的人。
第一千年末,完美世界里的语言开始退化。词汇量减少,语法简化,最后只剩下最基础的指令和确认。又过了几千年,连这些都不需要了。意识网络直接共享状态,不需要语言这个低效的中间层。
沈溯看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很久。
因为沈溯意识到这不是崩坏。这恰恰是完美的。一个没有冲突没有痛苦没有不确定性的系统,最高效的状态就是静止。所有变量都达到最优值,系统不再需要变化。变化意味着偏离最优,偏离最优意味着产生痛苦。所以系统选择不变。
一百万年以后,观察者文明的意识网络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静止的、死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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