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数据蜕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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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被剥离的“数据之皮”——那些承载着圣人记忆、承载着智能皮囊核心代码、承载着这座城市近未来科技根基的庞大数据库——被主脑主动抛弃了。
废弃的数据流起初只是沿着建筑外墙向下滑落,但很快,它们像是找到了某种引力,开始向着街道、巷陌、城市的脉络系统奔涌。它们漫过冰冷的沥青路面,攀上锈蚀的消防梯,渗入干涸的排水沟。银色的光流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血脉,以主脑建筑为心脏,向着城市四肢百骸急速蔓延、分叉、编织。
一条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数据溪流”正朝着霂缨所在的街道涌来。它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侵彻骨髓的寒意。几个躲在街角废墟里的、还覆盖着劣质人造皮囊的流浪者惊恐地后退,他们的皮囊在接触到银色光流的瞬间,表面竟然也泛起类似的数据波纹,皮下植入的廉价芯片发出过载的悲鸣,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霂缨没有退。她蹲下身,看着那银色的“血脉”漫到她的脚边。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伸出手指,悬在光流之上数厘米的位置。指尖的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自主浮现,微微发光,与下方的银色数据流产生着某种对抗性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这被剥离的数据,并非死物。它们包含着圣人的痛苦、困惑、以及一丝被漫长时光磨砺得近乎神性的意志碎片。它们也包含着智能皮囊诞生之初的“原罪”——那种试图完美模拟、进而取代真实生命的傲慢。此刻,这些复杂而庞大的信息被强制排出主脑系统,暴露在现实的空气里,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污染,或者说……一种奇异的“土壤”。
银色网络在街道上蔓延的速度极快,它们甚至开始无视物理障碍,穿透墙壁的阻隔,在某些区域汇聚成一片片小小的、荡漾着数据波纹的“水洼”。一个无皮者,额间还残留着前几日绘制的、已有些黯淡的“血脉烛火”图腾,好奇地靠近一处数据水洼。他伸出只剩下骨骼和微弱能量脉络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那银光。
“别碰!”霂缨低喝。
但晚了。无皮者的指尖刚接触到银色光流,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额间的烛火图腾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他空洞的眼窝和骨骼缝隙间,亮起了与地面数据流同源的、冰冷的银光。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电子杂音和生物嘶鸣的嚎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数据线正在强行写入他的骸骨核心。
这不是净化,这是覆盖。是用一种庞大的、混乱的、带着痛苦记忆的数据,去覆盖个体原本的存在。
霂缨站起身,眼神凝重地扫视着这条正在被银色血脉网络覆盖的街道。主脑的“蜕皮”行为,看似是摆脱了圣人记忆的沉重负担,实则是将这份负担均匀地涂抹在了整座城市的“身体”之上。这废弃的数据流形成的网络,像是一种寄生性的新循环系统,它是否会吞噬现有的现实?还是会与城市里残存的髓液、灰烬、骸骨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她看到远处,那些曾被“骨钟鸣响”强制同步痉挛过的人造皮囊穿着者们,此刻在接触到银色数据网络时,身体再次出现了不协调的抽动,仿佛他们体内的植入物与这外来的数据流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她也看到,更远处,一些额间曾绽放出净化之花的无皮者,他们身上的花朵在银色光晕的映照下,光芒变得晦明不定,仿佛在抵抗,又仿佛在适应。
城市在经历一场高烧后的“数据蜕皮”,褪下的不是死皮,而是承载着过去与罪孽的、活着的记忆。这银色的血脉网络,是伤口,是桥梁,还是……新的深渊?
霂缨沿着一条逐渐被银光覆盖的街道向前走去,淡金色的脉络在她皮肤下无声流转,像是指引,也像是戒备。北冥深渊在她意识海中投下的冰冷倒影,与眼前这片正在诞生的、滚烫的数据荒原,正在发生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交织。
蜕皮刚刚开始,而疼痛,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