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挤带深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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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皮肤带来的“空白”感并未持续太久。
那层珍珠白、薄如蝉翼的脆弱屏障,在离开半球形“场域点”后,便开始承受来自空间站无处不在的生物压力的侵蚀。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甜腻空气都像带着微小的腐蚀性颗粒,摩擦着这毫无保护的表面;脚下肉膜通道的温热湿滑触感,也被放大了数倍,变成一种令人焦躁的粘腻。
最要命的是,圣人精神控制的“免疫”似乎并非绝对。虽然那直接的低语和强烈的牵引感消失了,但一种更深层、更隐蔽的脉动,如同背景噪音般,开始透过这新生皮肤,试图重新建立连接。那感觉不像之前的强行侵入,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渗透,一种试图同化的温柔陷阱。
霂缨沿着脑海中那份由科学家残骸芯片传递的、关于空间站结构的感知地图前进。地图指示,穿过这条螺旋上升的内壁管道,可以抵达一处被称为“主神经索”的关键节点。
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肉色的壁膜向内挤压,留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磷光神经网络在这里变得异常密集,光芒流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仿佛整条通道都在某种情绪下微微颤抖。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带着一种类似信息素的味道,复杂,诱人,又潜藏着危险。
就在她艰难挤过一段尤其狭窄的区域时,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坠落,而是脚下的肉膜地面突然向下塌陷、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与此同时,两侧和头顶的壁膜也急速向内合拢!
重力胎动!而且比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和突然!
霂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彻底失去了支撑,向下坠去。但这一次,下方并非坚实的结构或另一条管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幽暗磷光的…深渊。
一条无比粗壮、如同巨树根系般的主神经索,从上方不可见的黑暗中垂落,贯穿这片深渊,向下延伸至更深邃的所在。它本身就像一条活着的、脉动着的银河,无数细小的发光神经束如同藤蔓和枝叶般缠绕其上,构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沉、恢弘的嗡鸣,那是无数神经信号奔流汇聚的声音,是空间站作为活体巨物的“思考”本身。
霂缨就坠落在主神经索侧面的某一处“枝杈”上。撞击并不猛烈,那些发光的神经束异常柔韧,如同富有弹性的网,将她下坠的力量缓冲、吸收。她狼狈地抓住一根粗壮的、如同发光血管般的结构,稳住身形,心脏狂跳。
她正置身于“脐带深渊”。
四周,是主神经索构成的、垂直向下的巨大通道,向上看不到顶,向下望不见底。幽暗的磷光提供了仅能视物的照明,勾勒出这恢弘而恐怖的生物结构。
然后,她看见了它们。
在主神经索的表面,在那些缠绕的发光“藤蔓”与“枝叶”之间,镶嵌着、或者说…生长着…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识残影,由流动的光点和细微的神经电信号构成,形态各异,但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迷茫或被同化的麻木。有些轮廓还依稀保持着人类的外形,表情扭曲,无声嘶吼;有些则已经开始异化,肢体变形,与神经索的生长融为一体;更有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头部或躯干的影子,如同水中的倒影,随着神经信号的脉动而微微荡漾。
历代宿主。
被空间站“天衣”,或者说被“圣人”吞噬、吸收的历代宿主,他们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剥离、囚禁、整合进了这庞大的生物神经网络,成为了这巨大活体的一部分养料,或者说…记忆体。
它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悲伤的、绝望的意识集合体。
霂缨抓紧了手中的“血管”,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新生皮肤上。那并非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空洞的、好奇的,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渴望的探询。
新生皮肤对环境的超敏感知,在此刻变成了诅咒。她不仅能“看”到这些意识残影,更能模糊地“感受”到它们残留的情绪碎片——被剥离时的剧痛,被同化时的茫然,永世囚禁的绝望,以及对解脱的渺茫期盼…
这些情绪如同冰水,渗透过脆弱的新生皮肤,浸入她的神经,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左臂上,那被暂时压制的圣人烙印,在这浓郁的同源意识场中,也开始传来微弱的、共鸣般的悸动。
“姐姐…”
一个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声音,如同耳语,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小雨!
霂缨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漂浮的、闪烁的意识残影中搜寻。是妹妹!她的意识也被囚禁在这里?还是说,这只是集合体意识模拟出来的幻听,试图干扰她?
“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来自下方某个方向。
霂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沿着主神经索的枝杈,向下攀爬。新生皮肤与粗糙的神经束摩擦,带来连绵不绝的细微刺痛,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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