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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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只是抬了抬手。
晚餐过后,茶汤的暖意从瓷杯里漫出来。
几个人散坐在客厅,谁也没急着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透了,几粒星子贴在玻璃上,像遥远的萤火。
“听说最近有拍戏的班子在附近活动。”
莫经理的声音忽然切进来。
“我也听到风声了。”
王永华接话,“据说是讲古时候的故事。”
“这一带的景致确实合适。”
李建设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半圈,“那些老墙老瓦,搁在镜头里应该很有味道。”
“可不是嘛。”
吴星磊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前天还特地去瞧了瞧,场面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
“对咱们这儿也是个宣传。”
莫经理补充道,“片子要是播了,来看景的人说不定会多起来。”
茶香袅袅里,话题绕着那剧组打转。
有人说起午后路过时看见的仿古马车,有人提起河边搭起的木制码头。
话语间带着某种轻松的期盼,仿佛那尚未成形的影像已经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夜色又浓了几分,星光似乎更亮了些。
王永华和李建设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明天行程的安排。
两人决定天一亮就出发——有些机会像晨露,太阳一高就找不见了。
晨光爬上窗台时,风里带着青草气。
晨光刚爬上窗沿,李建设已经站在玄关处整理袖口。
王永华推开门,清晨的凉意混着远处早点摊的油香飘进来。
“该走了。”
王永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建设拎起那只磨损了边角的公文包。
两人一前一步踏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几个穿着宽松绸衣的老人正缓缓摆动手臂,像水底摇摆的水草。
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皮革气味。
王永华转动钥匙时,李建设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退的梧桐树干上。”资料都带齐了?”
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
“昨晚核对过三遍。”
王永华盯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但窗口那边说不准,有时候缺张复印件都得重新排队。”
李建设没接话。
他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眉头蹙着两道浅痕。
市政服务中心的台阶上已经聚起人群。
玻璃门每一次开合都吐出几句模糊的对话片段。
王永华在门槛处顿了顿,数着大厅里攒动的人头。”比预想的多。”
他这句话更像说给自己听。
“早来总没错。”
李建设率先走向取号机,那张印着数字的小纸片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李建设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号码,王永华则翻看着手机里存的布置草图。
偶尔有人从队伍旁匆匆跑过,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碎。
李建设换了个站姿,左肩倚着隔离带的金属杆,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B-47号请到三号窗口。”
递出文件袋时,李建设注意到工作人员指甲盖上残留着淡淡的蓝色印油。
那双手快速翻动纸页,纸张摩擦发出干燥的声响。
核对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李建设默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对方拿起圆形章,“咚”
的一声按在末页。
“去缴费窗口等通知。”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他们找了个靠柱子的塑料椅坐下。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这个角落,李建设把公文包抱在怀里。
王永华起身买了两次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在椅面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
穿制服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李建设正盯着地面瓷砖的拼缝走神。
一张盖满红章的通知书被递到他眼前。”批了。”
对方说完就转身离开,像只是来送一份普通的传真。
回程的车上,王永华摇下了所有车窗。
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积压的沉闷。
李建设摸出手机,拇指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悬停了片刻,终于按下拨号键。
莫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建设推门时看见对方正俯身调整百叶窗的角度,午后的光被切成细条,横在地板上一道明一道暗。
“批文拿到了。”
李建设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边缘。
莫经理转过身,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抽出那叠纸,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好,”
他说,第二个“好”
字提高了半度,“现在该想想怎么把这块地方用活了。”
王永华从门边挪到茶几旁,手指在空气中比划:“我算了尺寸,常规展板摆不下,得定制异形结构。”
“不止展板。”
李建设接话,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铅笔,笔尖悬在文件空白处,“灯光走线要重新规划,上次展会就是因为电压不稳,演示到一半屏幕黑了。”
莫经理拉过椅子坐下,三个人的影子在文件上交叠成一片深灰。
窗外传来隐约的施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层层传过来的,闷闷的,像隔着重棉被听见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