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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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动身。”
棉布停在游标卡尺的齿槽间。
李昌春转过脸,逆光里皱纹显得格外深。”就这事?”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把量具哐当扔进工具箱,“我还当是你把精密仪给拆坏了。”
老人站起身,工作服下摆蹭满灰渍,“去。
干嘛不去?你当那些洋人实验室的门槛矮么?”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混进后半句,“家里用不着你操心。
你师娘昨天还念叨,说西街铺子进了批好核桃。”
李建设喉结动了动。
想说的话被水流声冲散了。
傍晚回家时,雨萱正蜷在沙发角落。
书本摊开盖在她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李建设在玄关站了会儿,才走过去抽走那本《植物图鉴》。
女孩迷迷糊糊睁眼,睫毛在夕照里抖出细碎金光。
“哥?”
“要出趟远门。”
他把书合拢放在茶几上,“可能赶不上你期中考试。”
雨萱猛地坐直,睡意全消。”多远?”
“得坐十多个钟头飞机那种远。”
沉默像滴进清水里的墨,缓缓洇开。
窗外传来邻居炒菜的滋啦声,蒜末爆香的焦气从纱窗缝隙钻进来。
女孩忽然跳下沙发,赤脚跑进厨房。
李建设听见冰箱门开合的闷响,接着是瓷碗磕碰的脆响。
她端出半盘冷掉的糖醋排骨,筷子戳起最大那块递过来。
“妈昨晚特意留的。”
她眼睛亮得反常,“你吃了再说。”
排骨表面的糖浆已经凝成琥珀色的壳。
李建设咬下去,酸甜的酱汁在齿间漫开。
雨萱就站在那儿盯着他咀嚼,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才轻声问:“危险吗?”
“不危险。”
“会想家吗?”
筷子停在半空。
李建设看着妹妹鼻尖上那几粒浅褐色的雀斑——那是去年夏天晒出来的,到现在还没褪干净。”会。”
他说得很慢,“所以你得替我多吃点排骨。”
雨萱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却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颤。
李建设没动,只是把筷子整齐搁在碗沿。
暮色正从窗角往上爬,一寸寸吞掉屋里的光。
远处不知谁家在放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文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清唱词,只余一缕颤悠悠的尾音,悬在渐浓的夜色里。
李建设的视线落在妹妹脸上时,那层光变得柔和起来。
小雨萱转过脸,睫毛轻轻颤了颤:“哥哥刚才说什么?”
“有个机会,”
他声音放得很低,“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很远的地方做研究。”
女孩怔了怔,随即嘴角向上弯起:“真的?那一定要去。”
她伸手碰了碰哥哥的手背,“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李建设垂下眼睛。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傍晚,客厅里断续响起翻动纸张的声响。
女孩问起远方的季节、食物、街道上是否也有这样的梧桐树,问题细碎得像窗外渐密的雨丝。
李建设逐一回答着,偶尔停顿,看向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几天后,他坐在临街的茶馆二楼。
午后光线斜穿过木格窗,将桌面切成明暗交错的块面。
茶杯边缘的热气已经散尽。
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冉秋叶在他对面坐下,大衣袖口沾着室外的凉意。
她没碰茶杯,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你心里有事。”
“是。”
李建设转动着冷却的瓷杯,“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去西边,有个实验室发出了邀请。”
安静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窗下有自行车铃铛叮当掠过。
“那就去。”
冉秋叶忽然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记得带点什么回来——一片叶子也好,一张车票也好。”
他也跟着笑起来,喉结动了动:“好。”
决定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涟漪荡开后,水面下的涌动才逐渐清晰。
他开始整理行李。
书页间滑出多年前的笔记纸片,字迹已经晕开;笔记本电脑的充电线在抽屉深处缠成了结。
每样东西都带着重量,不是物理上的,是时间沉淀出的那种滞重。
告别进行得比预想中平静。
朋友们在常去的面馆聚了一次,热气蒸腾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有人往他包里塞了**包装的茶包。”回来得教我们那边的新算法。”
话音落下时,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夜航航班起飞前,李建设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
跑道指示灯连成一条颤抖的光河,涌向漆黑的地平线。
他摸了摸大衣口袋,指尖触到妹妹偷偷放进去的糖果,糖纸窸窣作响。
飞机抬升时,机翼割开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