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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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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听见引擎持续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金属舱门闭合的声响隔绝了地面最后的喧嚣。

李建设靠进椅背,皮革的触感微凉。

舷窗外的廊桥缓缓退去,视野里只剩下机翼切割出的灰白色天空。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掠过衬衫领口——那里还残留着临别时被轻拍过的温度。

某个瞬间,机场大厅里混合着消毒水与咖啡的气息似乎又漫了上来,还有那道始终落在他脊背上的目光,柔软,却沉得让人必须挺直肩背。

“第一次?”

邻座传来压低的声音。

李建设侧过头。

王永华正盯着自己膝头上紧握的双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视线转回窗外。

地面正在倾斜,那些熟悉的建筑缩成棋盘格,道路变成细瘦的灰线。

一种失重感从胃部缓缓升起,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自己确实正在离开。

七小时前,候机区充斥着行李箱轮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锐响。

谭教授站在值机柜台前,深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手里那只旧公文包边缘已被磨出浅白。

他没有催促,只是每隔几分钟便抬腕看表,金属表带反射着顶灯冷冽的光。

几个年轻人围在行李秤旁,反复调整箱内物品的位置,纸张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压低的笑语。

有人从背包侧袋抽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映亮了下颌紧绷的线条。

送行的人站在黄线之外。

小女孩踮着脚,鼻尖几乎贴到隔离玻璃上。

她看着那群人中最高的背影,眼睛睁得很圆,直到那个背影忽然转过身,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她立刻缩回母亲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张脸。

女人没有挥手,只是将掌心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停留了三秒,或者五秒。

然后她弯腰牵起孩子,转身汇入流动的人潮,枣红色的围巾在肩头一晃,便消失在自动门开合的缝隙里。

此刻,云层正从下方漫上来。

起初是絮状的灰絮,很快连成厚重的绒毯,再往上,舷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机舱内一切边缘都被镀上锐利的金边。

李建设眯起眼,听见前座传来书页翻动的脆响,后排有人调直椅背,机械装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王永华终于松开了交握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登机牌空白处写下什么。

墨水有些洇,字迹显得模糊。”听说那边实验室有套成像系统,”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分辨率能达到纳米级。”

李建设没有接话。

他伸手调整出风口,让冷风直接吹在腕部皮肤上。

皮肤表面激起细小的颗粒。

某种确切的、几乎可触摸的期待正在胸腔里成形,混合着引擎持续的低吼,震得肋骨微微发麻。

他想起行李箱夹层里那叠打印稿,最上面一页的边角已被翻得卷起,某个用红笔圈出的公式旁,还留着深夜咖啡馆里滴落的咖啡渍。

飞机开始平飞。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的声音闷而规律。

有人要了杯水,塑料杯递接时发出柔软的摩擦声。

李建设接过橙汁,纸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透过指尖渗进来。

他喝了一口,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

“睡会儿?”

王永华已经收起笔,将登机牌塞进前座口袋。

李建设摇头。

他按下舷窗遮光板,只留一道窄缝。

那道缝里漏进的光,在膝头投下一条晃动的亮线,随着机身偶尔的颠簸微微震颤。

他盯着那条光,直到眼睛开始发酸。

数千米之下,云海之上,某个航站楼的观景平台上,玻璃幕墙映出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一个身影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清洁工推着吸尘器经过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最后那身影动了动,从大衣口袋抽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转身离开时,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被巨大的空间吞得干干净净。

而在此刻的机舱里,晚餐正在分发。

铝箔纸撕开的脆响此起彼伏,混合着食物加热后特有的、略显沉闷的香气。

李建设解开安全带,餐盘里的米饭蒸腾出白汽,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他用叉子边缘划开肉排,酱汁缓慢渗进米粒的缝隙。

王永华已经吃完,正就着阅读灯翻阅一本手册,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卷曲。

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他会停下,目光定在某一页的某行字上,喉结轻轻滚动,像在默念什么。

李建设放下叉子。

金属与塑料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声。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黑暗里,引擎的轰鸣变得具体起来,不再是背景音,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搏动,贴着耳膜,顺着脊椎往下传递。

他数着那搏动,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七十三下时,机身忽然轻轻一晃。

是气流。

头顶的提示灯亮起,柔和的电子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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