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过去（8）——月光降临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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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在每个年轻面孔上都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第三，别逞英雄。英雄是活下来的人，不是死掉的尸体。”

操场外，龙天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出口处，连续十几辆运兵车鱼贯而出，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柱，引擎声被风雨吞没了一半，听起来沉闷又压抑，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低吼。

雷教官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雨幕中，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数。宋耀轩离得近，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全部都出动了。”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另一支等待出发的队伍，头也不回。

老周——周教官——冲自己的队伍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跟我去军火库。动作快，今晚用的装备有些你们没见过也没用过，别乱碰，听我示范。”

军火库里灯火通明。

后勤人员早已就位，一箱箱装备被撬开盖子码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的味道，混杂着雨水从门口灌进来的潮湿气息。宋耀轩跟着队伍快步走进军火库，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架子上摆着的装备，确实有些是他在训练中没见过的。

最显眼的是靠墙排成一排的六台黑色单兵装备箱，箱体上印着银灰色的LOGO——一个棱形大楼的轮廓，正是龙天总部的标志。箱盖已经打开，里面的装备整整齐齐地卡在定制的泡沫凹槽里。

周教官走到一个箱子前，从里面提起一把枪，举到众人面前。

“认识一下，长夜IX型电磁狙击步枪。”他拍了拍枪身上的石墨烯外壳，上面有一道淡淡的银灰色条纹，“这玩意儿平常不给你们用，今晚特殊情况。记住三点：第一，电池组充满电后能打十二发，打完赶紧换弹匣，别在那儿傻等着充能；第二，有效射程内可以打穿一百二十毫米的均质钢甲，所以别对着自己人开枪，打中了直接两个洞；第三，后坐力很小，但开枪的时候动静不小，打完记得转移位置，别杵在原地等灾兽来找你。”

他把枪递给旁边的狙击手，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拎出一把看起来就让人腿发软的重型步枪——三根旋转枪管，枪身粗得像一截排水管，弹链从侧面垂下来，每一发子弹都有手指粗。

“火神M4三管重机枪。”周教官单手拎着那把枪，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刚配发不到两年，这玩意儿是全营最暴力的单兵武器，一分钟能打六千发。听到这个数字没？六千发。你扣着扳机不松手，三秒钟就能把一个弹箱打空。所以省着点用，弹药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把重机枪放下，又拿起一个看起来像加大号烟花筒的东西。

“蜂刺微型导弹发射器。一具配六枚导弹，每枚飞行速度二点三马赫，红外加雷达双模制导。遇到中等体型以上的灾兽，打它。遇到躲在建筑物后面的灾兽，打它。遇到你觉得一梭子子弹搞不定的东西，别犹豫，打它。反正导弹比你的命便宜。”

宋耀轩咽了口口水。他在训练中用过步枪，用过手枪，用过手榴弹，但这些东西——电磁狙击枪、三管重机枪、微型导弹——他只在大厅的展柜里远远看过。

现在它们就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拿起来，去用。

周教官又拍了拍旁边架子上的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一块亮着的触摸屏，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方尖碑战术终端，战场微型电脑。每个人领一个，挂在腰带上就行。它能实时显示战场三维地图，标注友军位置，还能在紧急情况下入侵敌方电子设备。这玩意儿是华为和IBM联手搞的，造价六位数，别弄丢了，丢了的话你得白干好几年。”

最后，周教官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宋耀轩从未见过的武器——枪管极短，枪身紧凑，枪口处有一个喇叭状的制退器，枪身上印着“近距离作战专用”几个字。

“巷战专用短管突击步枪。标准弹药，一个弹匣四十发，有效射程两百米。今天晚上你们大部分人都用这个。城市里打巷战，长枪不方便，这玩意儿轻、短、稳，后坐力小得像玩具枪。”周教官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别因为它小巧就瞧不起它，两百米以内，它的穿透力和标准步枪完全一样。一梭子下去，低级灾兽该倒还是倒。”

宋耀轩领到了一把巷战短管步枪、四个弹匣、两颗手榴弹、两颗烟雾弹、一把战术匕首、一个方尖碑终端，以及一套加装了陶瓷护板的防弹衣。他把所有装备一件件穿戴好，防弹衣的搭扣在胸口咔哒一声锁紧，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身上，反而让他觉得踏实了几分。

穿好装备后，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柜里摸出那个他带了十三天的旧背包，从夹层里翻出杨巳那两根训练用的木棍，看了两秒，又把木棍塞回去，改为掏出一样别的东西。

一把被他偷偷藏在包底的折叠短刀。

不是什么祖传神兵，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就是一把他在夜市地摊上花六十块钱买的折叠刀，刀刃短得只能削苹果。但这是他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武器，握在手里有一种熟悉的踏实感。他把短刀折好，塞进防弹衣的内侧口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杨叔，你那套刀法今晚最好管用。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穿戴完毕，所有人列队走向集合点。操场上已经停了十多辆运兵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幕中回荡，车灯刺破黑夜，把整片操场照得如同白昼。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周教官站在第一辆运兵车旁边，单手举着一个扩音器，声音盖过风雨。

“任务目标很简单——分成四组，分别前往城北四个居民区。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疏散民众，把所有居民带到地下避难所。人带走就行，别让他们回去拿存折、抱猫、搬电视机，人命最重要！疏散完毕后，就地建立防御工事，等灾兽过来。”

他放下扩音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

“说实话，我们搞不清这群灾兽到底想干什么。它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洞口分布在城市各处，种类至少有四种，具体哪四种还不清楚。所以你们可能会遇到任何东西。遇到不认识的灾兽，第一时间拍照上传到战术终端，后方会有专家实时识别并给出应对方案。别自己硬扛，别逞能。”

宋耀轩站在队列里，雨水砸在头盔上当当作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上的纹理，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脑子里反而比平时更清醒。他举起手。

“报告。”

周教官看向他：“讲。”

“我申请去我家所在的片区执行疏散任务。城南老城区，我妹妹和邻居还在那边。我对地形熟悉，能更快完成任务。”

周教官盯着他看了两秒。两秒不长，但足够宋耀轩在那道目光里读出很多东西——犹豫、考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

“你一个人？”

“我跟他去。”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宋耀轩转头一看，是睡他上铺的哥们，叫高源，瘦高个，话不多，训练成绩中等偏上，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此刻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我去买个水”一样随意。

周教官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行。十五分钟，准时回来。超过十五分钟，我亲自带人去找你们。通讯器开着，随时报告情况。”

“是！”

宋耀轩和高源转身跑向一辆运兵车。上车前，宋耀轩回头看了一眼操场。雨中，数百名新兵正在分批次登车，车灯照亮了他们湿透的制服和胸前的军徽。

那一枚枚徽章在雨中闪着微弱的光——玄黑圆底上托着燃烧的鎏金火种，五爪龙纹盘绕其下，外圈刻着“扞火者”三个篆体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枚徽章。

雨水打在火种图案上，顺着龙纹的刻痕蜿蜒而下，像是火种正在燃烧，正在流泪，正在发光。

引擎发动，运兵车冲入雨幕。

城市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城南老城区的方向，几盏路灯在暴雨中艰难地亮着，像几颗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星。

而在更远处的城北郊区，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移动，数量庞大，方向不定，带着被雨水冲刷不掉的腥气。

宋耀轩握紧手中的枪，感受着胸腔里那个跳得飞快的东西。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他看不见的灵魂深处，塞勒涅睁开了眼。

满月被雨云遮住了，但月光依然穿透云层，穿透雨水，穿透皮肤和骨骼，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血液里，像一条正在缓缓涨潮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