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过去（8）——月光降临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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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十三天的凌晨两点，宋耀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至尊豪华炒米粉，加肉加蛋加辣，旁边还搁着一杯冰镇快乐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米粉，正要往嘴里送——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刀，直接把整个梦境劈成了碎片。
宋耀轩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宿舍里的应急灯同时亮起，惨白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刚从恐怖片片场跑出来的群演。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教官的吼叫，混杂在警报声中，整个营区在几秒钟内从死寂变成了沸腾。
“紧急集合！所有人紧急集合！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宋耀轩的大脑还在梦里那碗米粉上挣扎了零点几秒，然后被身体的本能反应直接接管了。他翻身下床，抓起制服往身上套，扣子系错了两个，鞋带只来得及打了个死结，腰带扣了三次才扣上。旁边的战友们也好不到哪去——有人把裤子穿反了，有人找不着自己的靴子正在床底下乱摸，还有人抱着枕头往装备室跑，被教官一把拽回来吼了一句“你拿枕头去打灾兽吗”。
十分钟后，所有新兵在操场列队。
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蒙蒙细雨，而是劈头盖脸往下灌的倾盆大雨。雨水砸在操场地面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打在脸上像被无数根小针同时扎。
军旗在风雨中剧烈地翻卷，发出猎猎的撕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扯碎。但没有人去收它。也没有人敢去收它。那面旗就那么挂着，像一根钉在暴风雨里的骨头。
宋耀轩站在队列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领口，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去，冰得他直打哆嗦。
他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扫了一眼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是雨水，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
雷教官站在队列前面，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黑色制服，站在瓢泼大雨里，脸上的刀疤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的凶狠和严厉，而是一种宋耀轩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愤怒，有焦急，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
“安静！”雷教官的声音盖过了雨声，沙哑但依旧有力，“很抱歉在这个点把你们叫醒。但是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从鼻尖滴落。
“城北郊区发现大批灾兽，初步估计数量超过两百只，种类至少有四种。它们似乎挖通了某条地下通道，在城市各处都出现了类似的洞口。目前各特殊征选大队已经全部出动，但今天是假期，大部分主力队员都在城外，赶回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操场上的空气忽然凝固了。雨声还在，风声还在，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现在的局面是——羽林市防卫部署不全，“灾异”小队力量不足，而我们，是这座城里唯一还能动用的作战单位。”雷教官的声音沉下去，“我要跟你们说实话。你们才训练了不到两周，按规矩，你们没有资格上战场。按规矩，我应该把你们锁在营房里，等增援来了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雨水冲刷的脸。
“但规矩救不了城北那些正在被灾兽追着跑的普通人。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伸手指向队列前方的一块空地。
“不想去的，向前一步。我不会拦你，不会记你的档案，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你可以留在营区，等增援来了再出来。这是你们的权利，我尊重。”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
操场上一百多号人，没有人动。
雷教官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雨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再问一遍——不想去的，向前一步！”
依然没有人动。
雷教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傻？老子都四五十岁了，死了也就死了。你们才多大？二十出头！跟着我一块送死？脑子进水了？”
队列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报告！”
“讲。”
那个新兵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平时训练成绩在队里倒数，宋耀轩记得他叫林小满，因为名字太秀气被战友们调侃了一整个集训期。此刻他站在雨里，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报告教官，既然我们来了，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地回去。”
队列里有人嗯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就是，”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平时话最多的那个胖子，外号“饭桶一号”，因为他每顿能吃四个馒头，“报名的时候公告上都写清楚了阵亡率，那么大的红色字体，我又不瞎。既然来了，就不怕死。”
“从小就想当英雄，这不机会来了嘛。”站在宋耀轩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哥们推了推被雨水糊住的镜片，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我跟我弟吹了十几年牛，说我以后肯定能当大英雄。这次要是活着回去，我把军功章甩他脸上，告诉他——你哥不是窝囊废。”
“说得好！”有人起哄。
“就是，让我装一下怎么了？这辈子没装过几次，这次装个大的。”
“要是能用我一条命换十几个人活，那我这条命花的也值了。”
“没错，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这回就当补上了。”
声音此起彼伏，在雨幕中炸开，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混不吝。没有人向前一步，甚至没有人往后退半步。
宋耀轩站在队列中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件事——站在队列前方的雷教官，那个被全队人私下称作“雷阎王”的硬汉，正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泪流满面。是那种拼命憋着却憋不住的哭。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混在雨水里，几乎看不清，但他的肩膀在抖，下巴在抖，连攥紧的拳头都在抖。他抬起手想擦掉脸上的水，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在雨里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淌。
“你们这些傻子……”他的声音碎了，碎得连不成句子，“一群大傻子……全他妈是大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声音重新拔高，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凶狠劲儿。
“行！既然都想当傻子，那就给我好好当！这次回来之后，我请客，所有人，一个不落，老子请你们吃饭！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全队齐声吼回去。
“好。”雷教官转过身，冲站在旁边的断臂老兵点了点头，“老周，这批兵交给你。”
那个之前跟宋耀轩聊过天的断臂老兵走上前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作战服，左边空荡荡的袖子被整齐地别在腰间，右手握着一把步枪，枪托抵在腰侧，姿势标准得让人完全忘了他只剩一条胳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
“我是你们今晚的带队教官，姓周。”他的语气和那天晚上聊天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在唠家常，“废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记住三件事。第一，服从指挥，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打你就打，别问为什么，战场上没时间解释。第二，带上通讯器，保持频道畅通，炮兵部队会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但前提是你得告诉人家往哪打。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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