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六小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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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验收：2小时，时薪比织工高50%——9元/时。2小时=18元/天。
基础工钱：6元/时×6小时=36元/天（这是全勤的）。
如果织4小时+手感验收2小时=6小时——
4小时织0.3条=3.6元产量绩效
手感验收2小时=18元
基础工钱6元×6小时=36元
合计：57.6元/天
以前——
6小时织0.6条=7.2元产量绩效
手感验收20分钟=3元
基础工钱6元×6小时=36元
合计：46.2元/天
等等——
57.6大于46.2。
杨玉兰的收入反而可能增加——因为她手感验收的时间增加了。手工验收的时薪比织工高50%。
苏晴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然后看杨玉兰——她也在算。手指在膝盖上点着，像在敲计算器。
苏姐——杨玉兰抬起头，手工验收的工钱怎么算？
时薪9块。苏晴说，比织工高50%。
那——我少织一点，多做手感验收？
苏晴看着她——杨玉兰在找路。织不了那么多就少织，手感验收不需要看近处——闭着眼摸。闭眼不算近距离用眼。
刘医生——手感验收闭着眼做，完全不看，算不算近距离用眼？
刘医生想了想：如果眼睛完全闭合、睫状肌完全放松——不算。但你要确保她不是半眯着。最好戴一个眼罩——遮光的那种，把两只眼睛都遮住。彻底遮住，睫状肌才能真正休息。
眼罩。
杨玉兰摸围巾的时候戴眼罩——不是闭着眼被遮住眼。闭着眼睫状肌可能还在紧张，遮住眼睫状肌被迫放松。
织四小时+戴眼罩手感验收两小时——六小时，不超过你说的上限。苏晴说。
刘医生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以。但织的四小时必须严格执行——每四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不能一口气织四个小时。中间的休息时间要让眼睛看远处——窗外、远处的山、天上的云——至少五米以外。
四小时——分六段，每段四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苏晴在心里记下了。
杨玉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长，指腹有茧，指尖有线痕——这双手织了两年的围巾，摸了两年的围巾。现在眼睛说看不了那么多了，手说我还在。
刘医生——杨玉兰的声音稳了，我配眼镜。眼罩也买。四小时织，两小时手感验收——我试试。
刘医生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眼睛坏了还接着干，不是因为爱干，是因为不干不行。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不干真的不行——不是经济上的不行，是活着的不行。
我再给你加一条——刘医生说，每个月来复查一次。如果视力稳定在0.3以上，可以继续。如果继续下降——必须减量。降到0.2以下——不能再织了。
杨玉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
苏晴骑电动车，杨玉兰坐在后座。
十月的风比九月冷了一截——杨玉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晴在等杨玉兰先开口——如果她想说话，她会说。如果她不想说，苏晴也不勉强。
过了大概五分钟，杨玉兰说了。
苏姐——我以前视力1.2。
织了两年——1.2变0.3。两年，少了0.9。
苏晴没有接话——她在等。
我以前觉得织围巾是手上功夫——手好了就行。现在才知道，手上功夫是眼睛喂出来的。眼睛看到针在哪里，手才知道针该穿到哪里。眼睛看不清了——手就慢了。
苏晴想了一下——杨玉兰说的对，也不完全对。
玉兰姐——你的手感验收是闭着眼做的。闭着眼——不看。手知道针该穿到哪里，不是靠眼睛看，是靠手指摸。
杨玉兰想了一下。
但手感验收是摸成品——已经织好的围巾。织的时候还是得看——看入针点、看走线方向、看拐角在哪。不看怎么织？
赵小梅闭眼织过吗？
她说过想练——但没正式练过。
如果你也练闭眼织呢？
杨玉兰愣了——闭眼织？
苏晴不是随口说的。杨玉兰的手感训练已经做了两个多月——闭眼摸围巾，逐针摸过去，摸出0.0几毫米的松紧差异。她的手指已经有了的能力——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触觉。
闭眼摸和闭眼织——不是一回事。摸是读，织是写。读比写容易——读只需要感觉，写需要动作。
但如果杨玉兰的手已经能出每一针的状态——那她能不能用来引导？
不是眼睛告诉手该穿哪里——是手指告诉手该穿哪里。
手自己知道。
苏晴把这个想法说了——说得不太完整，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行不行。
杨玉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电动车在乡道上颠了一下，路边的玉米秆在风里沙沙响。
苏姐——闭眼织，不是不可能。但我得从最简单的开始——竖线，不用拐角的那种。然后慢慢加横线、加拐角、加花纹。一步一步来——可能要几个月。
几个月——苏晴算了一下，你边织统一款边练。统一款的H款竖线最简单——你闭着眼织竖线，看不清没关系，手感觉到了就穿。织到拐角再看——刘医生没说你不能看，是少看。四小时的限额里，织竖线可以闭眼，织拐角再看。
杨玉兰想了一下——闭眼织竖线，睁眼织拐角。
竖线占一条围巾的70%——拐角和花纹只有30%。如果竖线可以闭眼织，那她四小时的近距离用眼实际上只需要用30%的时间——1.2小时。剩下的2.8小时是闭眼织，不算近距离用眼。
1.2小时+2小时手感验收=3.2小时近距离用眼——在四小时的限额内。
苏姐——这能行吗？
我不知道。苏晴说，但你昨天选了苔绿——有疤的线。你说线里有颗粒，像皮肤上有疤，摸得到。如果你的手指能摸到线里的颗粒——你的手指能不能也摸到针该穿的位置？
杨玉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织了两年围巾，摸了两个月围巾。手指上的茧是竹针磨出来的，指尖的线痕是毛线勒出来的。手感训练让她的手指比眼睛更敏锐——眼睛看到了0.3的世界，手指摸到了0.0几毫米的差异。
如果手指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试试。杨玉兰说。
晚上
苏晴回到家，李建国还没回——工地还在加班。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面前。
备忘录里写着今天的数字——
杨玉兰近视力：右眼0.3，左眼0.45
月降幅：0.1（右眼），0.05（左眼）
限额：4小时近距离用眼/天
新方案：闭眼织竖线+睁眼织拐角+戴眼罩手感验收
预期产量：0.3条/天→闭眼织竖线后可能恢复到0.5条/天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杨玉兰的眼睛——是一个计时器。
0.3。0.2。0.1。失明。
如果按每月0.1的速度——三个月后右眼0.0。三个月。
但刘医生说了——如果控制住用眼时间，可以减缓。减缓不等于停止——是慢一点。慢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也许每月降0.03而不是0.1——那从0.3降到0.1还有七个月。七个月里能织多少、能验多少——要看杨玉兰闭眼织练到什么程度。
苏晴想起杨玉兰在回来说的那句话——我以前觉得织围巾是手上功夫，手好了就行。现在才知道，手上功夫是眼睛喂出来的。
手上功夫是眼睛喂出来的——但也可以是手自己喂出来的。
赵小梅的过渡锁扣——手自己长出来的。
孙小兰的——手自己知道的。
杨玉兰的手感验收——闭着眼比睁着眼更准。
这些手自己的能力——不依赖眼睛。
眼睛是手的第一任老师。手跟着眼睛学了两年——知道针在哪里、线往哪走、拐角该怎么绕。两年下来，手已经了。就像人走了两年的同一条路——闭着眼也能走，脚知道哪里是拐弯，哪里是台阶。
杨玉兰的脚知道路——只是以前她不信任脚，只信任眼睛。
现在眼睛说我看不了了——脚必须学会自己走。
苏晴拿起手机，给赵小梅发了一条：
小梅——你之前说想练闭眼织，现在还练吗？
赵小梅回得很快：想练——一直想。但没敢。怕织坏了。
如果我让你从竖线开始练呢？闭眼织竖线，织到拐角再睁眼。慢慢来。
赵小梅过了十几秒才回：苏姐——是杨姐的眼睛？
对。她右眼降到0.3了。如果她能练闭眼织竖线——近距离用眼时间能从四小时降到一两个小时。
赵小梅又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条：苏姐——我明天开始练。我跟杨姐一起。
苏晴看着这条微信——赵小梅说我跟杨姐一起。
不是我教杨姐——是。
一起从零开始练闭眼织。一个23岁，一个35岁。一个视力1.2，一个右眼0.3。
但她们的手——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苏晴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十月的夜空很干净——月亮挂在天上，还是那枚银色的竹针。
她想起林可说的那句话——变就是活着的。
杨玉兰的眼睛在变——0.4到0.3，0.3到0.2。
但杨玉兰的手也在变——从眼睛告诉手手自己知道。
变——是被迫的。但变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坏的。
苔绿色有颗粒——有疤。杨玉兰选了它。
有疤的线给有疤的眼睛。
疤不是缺陷——是活着过的证据。
苏晴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闭眼织训练计划——杨玉兰+赵小梅同步启动。从竖线开始。目标：一个月内闭眼织竖线准确率＞90%。
她合上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她听到了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很轻，隔着一堵墙，听不清在放什么。
但耳朵知道——有人在。
就像手指知道——线在哪里。
不需要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