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商品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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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林妈刚才问他的话——跑了这么多地方，比赛也参加了不少，有什么收获？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想说点什么，但对着笔记本说不出来。有些东西像饵料里的那味发酵液，你知道它在里面，但分析不出来，尝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它起作用。它让整团饵料变得不一样，让鱼开口，让浮漂动。但你不能指着它说“就是它”。它已经化进水里了，跟水一起流走了，跟鱼一起游走了。你坐在岸边，只看见水面上那圈涟漪。

最后他又写道：“可叹年少无知或者年少轻狂，总想把一件事做好，做的非常完美。可世间哪有完美的事，只是人生多了些经历罢了。”写完这句话，他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写得不太工整，有些笔画在末尾微微上扬，像他收竿时竿梢的弧度。窗外夜色很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比白天稀了很多，偶尔有一辆大车经过，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透了口气。夜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栀子花苞将开未开时的那种青涩气味。

走到客厅，林妈还在织毛衣，问他怎么还没睡。他说在想饵料配方。林妈说配方有什么好想的，买现成的不就行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商品饵不知道成分，想说状态不稳定，想说想做对照实验，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说不出来。林妈看他没说话，又说了一句，能钓上鱼就行，你说你现在跑了这么多地方，比赛也参加了不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收获，别说什么水域啊鱼道啊，那些妈也听不懂。他没接话，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下去，胸口凉了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收获是什么。今年也快二十六岁了，跑了不少地方，见过了不少风景，参加过比赛，也去学校讲过课，有人叫他老师，有人叫他大神。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有时候觉得重，有时候觉得轻，有时候觉得是自己的，有时候又觉得不是。可能也是应该孤独吧。他想起那些清晨，天没亮就一个人开车去河边，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起那些黄昏，收竿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水声和风声；想起那些笔记本，写满了，翻旧了，放在书架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从头到尾看过。他喝完水把杯子放进厨房，走进卧室躺下。被子有些潮，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潮气，贴在身上凉丝丝的。他把被子掀开翻了面，重新盖好。翻面的时候看见被角有一小块磨毛了，灰白色的棉絮从布缝里钻出来，他用手指把它按回去，按了好几次才按平。

窗外的风声很轻，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也渐渐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