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水听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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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林泠去了白马河。这次他带了一件朋友给推荐的东西——水听器。

水听器是听从一个做水文监测的朋友那里二手买来的。朋友姓孙，在省水文局工作，平时跟林泠在钓鱼群里聊过几次水文数据的事。孙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孙工给他推荐了便携式水听器：“一个小型压电陶瓷传感器，用防水线连着一台便携录音机，扔水里就能录。灵敏度很高，几百米外的声音都能拾到，但水里的声音传得比空气里快四倍多，几百米外的声音你分不出方向。用的时候注意别磕，传感器外面那层橡胶不厚，磕破了里面的压电陶瓷就废了。线别打结，收的时候顺着它自然的弧度绕，别硬折，折了以后线材里会产生永久性微弯，影响信号传输。接录音机之前先开机确认增益，太高了底噪大，太低了声音出不来。一般静水设低增益，流水设中高增益，具体你到现场试。使用起来也比较方便，教程我发给你看看，不懂的问我。”

林泠把这几句话记在手机上，又问了几个细节——传感器耐压多少米、录音机电池能用多久、文件格式是什么。孙工一一答了：“耐压三十米，够你用了。电池两节五号，能录四五个小时。格式是WAV，采样率四十四点一千赫兹，单声道。你用完了直接放起来。”林泠说好，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第二天去朋友单位取货。孙工的办公室在水文局三楼，一间朝北的房间，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水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采样日期和地点。有几瓶水样颜色发黄，有几瓶清亮透明，有一瓶底部沉着细砂。线大概十米长，线材细而软，外皮是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几根铜色的芯线。末端连着一个银色的小录音机，比手机小一圈，按键上贴着透明胶带，胶带边缘起了毛。他给了林泠一副旧耳机，说录音机外放声音太小，得用耳机听。耳机是黑色的，耳罩上有一层薄薄的海绵套，海绵已经有些碎了，边缘掉着细小的黑色碎屑。

周六早上他背着竿包和水听器，走到白马河下游石桥附近。天刚蒙蒙亮，河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晨雾，被风推着慢慢往下游走。石桥两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柳条垂下来几乎扫到水面，被水流推得轻轻打旋。有几根柳条上挂着去年的枯叶，枯叶被水泡得发黑，在水面上一起一伏。他站在石桥分岔口的老位置上，这里他来过很多次，鱼道主线和几个节点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脚下的碎石比以前多了一些，是上游冲下来的。他把竿包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盒子里取出水听器。

线一圈一圈放开，顺着岸边石阶铺好。石阶上有几片落叶和一根枯树枝，他把树枝捡走，怕绊到线。传感器用一块湿布擦了一遍，去掉表面的浮尘，然后轻手轻脚地放进水里。黑色橡胶外壳入水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水面上点开一圈极小的涟漪。传感器沉下去，线跟着往下走，他慢慢放线，直到感觉传感器触到了水底。手感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极轻地碰了一下线。他蹲在岸边，把录音机放在膝盖上，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

耳机里先是一阵极短的静默，然后声音从远处涌上来。不是寂静，而是一层极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远处有台大功率机器在运转，又像你站在一座大桥低音压着耳膜，听得久了耳朵深处有些发闷。他调整了一下录音机的增益旋钮，把音量降下来一点。那是水流本身的声音——水在硬底上快速流过时产生的宽频噪音，频率集中在低频段，能量很高。硬底不吸声，水流与石面摩擦产生的声音几乎没有衰减。他把耳机贴紧耳朵，仔细分辨，发现那层轰鸣里还夹着一些极细的高频碎音，像小石子在水底滚动时碰撞的声音。那些碎音被低频轰鸣盖住了大半，但偶尔会从轰鸣的缝隙里冒出来，一闪就消失了。有一阵碎音特别密，像有人在水底摇了一串极小的铃铛，响了五六秒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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