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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父子心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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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唯起得不算晚,天刚泛白,屋外的鸡已经叫过两遍。那鸡鸣声从院墙外头一声递一声地传进来,初时还有些稀落,到后头便连成一片,把天一点一点叫亮。

她端着木盆到院角的水缸边洗漱,缸面上漂着几片夜里落下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靠在一处。井水凉得刺骨,从指尖凉到指根,再扑在脸上,人一下就清醒了。那凉意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里头带着石头和泥土的气味,整张脸埋进去的一瞬,昨夜的困倦便被激得散了个干净。

正漱着口,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爹!我回来了!”

那嗓子亮堂堂的,破开清晨还没散尽的潮气,直直撞进院子里来。小唯含着水,动作停住,水还压在舌根下,凉丝丝地漫着。他偏过头,朝院门的方向看。

那声音他熟。粗,亮,尾音往上挑,喊起人来像在跟海风较劲。是林鱼。

可林鱼不是随船队出海了吗?走的那天他还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乌篷船一点点缩成黑点,最后印在海天之间,像是谁用细笔轻轻点了一下。

她记得那天风大,林鱼站在船头朝他招手,喊着什么,被风撕成几截,听不清楚。船队这一趟走的是远海,来回少说也要一个月,怎么才十几天就回来了?

小唯把水吐掉,胡乱抹了把脸,水珠沿着下巴滴进衣襟里,凉得人微微一缩。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木盆往石台上一搁,磕出一声闷响,毛巾搭在肩上,人已经出了院门。

巷子口铺着些碎石头,夜里返了潮,踩上去润润的。林鱼正站在那儿,一身海腥味,那味道厚厚地裹着衣裳,像是把整条船的咸风和日头都背了回来。脸晒得更黑了,黑里透着点红,像是海上的日头直接在皮肤上留了一层。他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布面被东西撑得没了形状。林老伯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烟头一点红,眼睛却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林鱼大哥!”小唯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脚步踩得巷子里的碎石子沙沙地响,“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林鱼转过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像骤然裂开一道光:“哟,小唯,气色不错啊,脸都圆了。”

“我问你话呢。”小唯走近了,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海腥气,也闻见他衣角上沾着的一丝烟火味,像是从长年烧煤的船舱里带出来的。那味道混在清晨的风里,竟不觉得难闻,反倒叫人想起很远很远的海路。

“想我爹了呗。”林鱼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包袱落地时软软地一沉。他伸手就去搂林老伯的肩膀,胳膊绕过老人略显瘦削的肩头,带着点不容分说的亲热,“在船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我爹一个人在家啃咸菜的样子,越想越不踏实,船一靠岸我就下来了。”

林老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却落得结结实实:“胡说。船队的事能说走就走?”

“跟船主说好了,这趟我不跟到底,工钱扣一半。”林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只被海风和盐分磨得粗糙的手在空中一挥,像是要把那一半工钱当成片叶子挥掉,“钱哪有爹重要。”

林老伯没接话,只是把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下来,有几星还飘在风里。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进屋说,站巷子里像什么样子。”那话听着像责备,尾音却是软的,像被早晨的日光泡过一样。

小唯站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忍不住笑了。

那笑不知不觉爬上眼角,不声不响。她没跟着进屋,脚步一转,往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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